“理由。”
“啊?”
他向前倾了倾身,那股属于校长的压迫感再次弥漫开来,“一个能让你在绝境中也不迷失方向、不背叛同伴的理由。你成为咒术师,究竟是为了什么?”
岳衡愣了愣,只需要她回答这么个问题的话,何必放娃娃呢?
她很快作出回答,“这是我的宿命,我天生就是咒术师。”
夜蛾正道怒斥道:“宿命?什么叫宿命,死到临头的时候,怨悔自己生而为术师吗?”
岳衡皱了皱眉,忍不住喊回去:“这叫什么话!我接受自己生来就是咒术师,就像鸟接受自己会飞、鱼接受自己会游,这是自然而然的事啊!难道每个人死的时候,怪自己没投胎成猪?”
庭院里传来“噗嗤”的笑声,校长脸色忽黑忽红。岳衡心中有点后悔了——嘴快了!不会把人怼生气了吧,校长不能这么小气吧!
“啊,我没有别的意思。我的意思是,我不会后悔的!”
她看见夜蛾校长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目光也不在她的身上,而是缓缓扫过满地狼藉——那些棉花内脏、滚落的纽扣眼睛、和七零八落的咒骸肢体,几不可闻地,从鼻腔里呼出一股又重又长的气。
他挥了挥手,动作似有几分不耐。
“悟,进来。剩下交给你。”
“知道啦~”
五条悟无声无息地从身后出现,拍了拍岳衡的肩膀。
“干得不错!清空了咒骸存货的,你还是头一个!”
他看了看夜蛾,语气里的笑意更甚,“发言也很有气势哦!”
岳衡听不明白他到底是夸是讽,试探问道:“那测试合格了吧?校长,我可以入学了吗?”
夜蛾不答,沉默地背对着她开始做手工,五条悟替他宣布:“恭喜你,合格啦~接下来去教务处登记一下就好啦~忧太也一起去!”
岳衡总算放下心来,冲夜蛾的背影点了点头。
“谢谢校长。”
对方没有理她,弯着腰伸长了胳膊去够地上的猫猫头。
岳衡还没走出院子,就看见五条悟忽然“唔”了一声,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路旁——那是一只普通的石灯笼,只是基座上留有一道很新、很浅的划痕,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。
乙骨不解,“怎么了老师?”
“哎呀,这里‘生气’被砍断了呢。”五条悟歪了歪头,语气像在说“这里掉了片叶子”。
岳衡一怔。“生气?”
她随即走上前,低头凝神细看石灯笼的底座,才发现这石灯笼竟然是构筑高专结界一块基石,而那道浅浅的痕迹,是自己刚才打斗时的剑气所致。因此留有极其微弱的“金气”,像一根看不见的细针,扎在了石灯笼与结界相连的“生气”上,造成了一丝“淤塞”,但影响力微乎其微。即便不管它,淤塞也会在运转中自行消散,但这需要几个月。
修改的话则非常困难,这涉及到结界构筑运行的基础原理,以及运算加减乘除正好抵消,不能影响周围气流的把控。
——总之,岳衡做不到。
乙骨一脸茫然,显然没感觉到。
五条悟蹲下身,伸出食指,用指尖像涂改错别字一样,在那道剑痕上轻轻一“抹”。
没有光芒,没有咒力波动。
但岳衡清晰地“看”到那道扎入“土”的金气消失了。
不是被抵消,也不是被覆盖,而是如同被更高位的存在“允许”或“否决”了一样,它被点金成石了!
石灯笼基座内那丝被“刺伤”的微弱生气,瞬间恢复流畅。
整个过程,快得像幻觉。岳衡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。
“好啦~”五条悟站起身,拍拍手,“下次要注意哦,凛凛。你的咒力很特殊,砍东西的时候会不小心砍到‘线’的。高专的结界是由很多‘线’构筑联结的,弄乱了,夜蛾校长会抓你负责还原的哦。”
五条表现得轻描淡写,仿佛在教小孩不要用剪刀剪电线。
“别在训练场以外的校内场所动手打架哦!”
岳衡站在原地,震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她明白五条说的是什么意思,华山也有类似的结界,只是运行原理不同,这样的话师傅也嘱咐过她。但即便是华山天师,也做不到像五条悟一样修正这种细小的淤塞。
乙骨小声问她:“五条老师对结界很了解……”
岳衡没说话。
这不是“了解”。这是支配。一种她无法想象其深度和广度的、对周遭环境咒力规则的绝对支配。
他平时那副笑嘻嘻的样子,或许正是因为在他眼中,世界的规则都不是规则,他即是规则。
五条悟已经哼着歌继续往前走了。
岳衡深吸一口气,跟了上去。
她之前的滤镜碎得更彻底了,但这次,碎片映出的不是错位和颠覆,而是一种极致的、冰冷的“清晰”——她与眼前这个人,在“认知世界”的层面上,存在着次元般的差距。
名为最强的这座山,不只是高而险,它是用另一种“材料”构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