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地知替她拿着行李箱，打开了车门。
“走吧，及川同学，我带你去办入住。”
岳衡“哦”了一声，低头跟着伊地知走进山庄。
她全身沾满了臭烘烘的污泥，连头发都黏糊糊的，脸上、手掌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，外套和打底裤也被刮破了许多地方，冷风顺着缝隙直往里钻。狼狈的形象立刻引来了山庄里衣着光鲜的旅客们的异样目光。
岳衡越发垂低了脑袋，小心翼翼地跟在伊地知的身后，踩着小碎步往前走。伊地知很快察觉不妥，脱下了西装给她披上。
“及川同学，暂且先挡一挡吧，等办理完……”
头顶上猛然炸开怒气冲冲的声音：“你在干什么呢！”
岳衡抬起头，是五条悟。
“诶！五条先生，及川同学的衣服太脏了，所以……”
五条悟冷着脸，劈手夺下伊地知的西装扔了回去。
岳衡盯着他，气得嘴唇微微颤抖。
——这么讨厌她的话，让她跟伊地知回去不就好了吗？还是说，他就是喜欢看她这样当众出丑？
“五条老师，你想让我怎么样啊？”
岳衡声音颤抖，轻得不像是质问。
五条悟眉毛一拧，忍住了没说话。
她眼睛不由又红了，情绪像在一瞬间找到了泄口，止不住外涌。
她完全不在乎五条悟会怎么样了。
“是你让我爬又脏又臭的管道，又把我抓下来摔在地上，我现在身上都是泥，又都是血，这里每个人都在看我啊！伊地知拿外套给我挡一下也不行吗？你那么讨厌我的话，让我直接回东京不就好了？本来就都是你的任务！”
岳衡越喊越大声，大堂里瞬间安静得可怕。
“你这是在怪我？要不是你想瞒着我做事，我会把你从管道里抓下来吗？”
“原因也都告诉你了啊！”
“是你主动告诉我的吗？我不抓着你，你根本什么都不想说！”
“不想告诉你的原因也告诉你了，你接受不了的话，把我抓起来关起来好了！”
“威胁我吗？真以为我舍不得动你！”
“没有感觉哪里舍不得，我就是相信你才会变成这样，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！”
“哈？你露出什么被辜负的表情啊！要求我保密都给你做到了吧，知道我撕掉多少报告吗？真以为自己很聪明，做的天衣无缝！我给你这么多信任，你信任我了吗？天天带着你，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？”
“你……”
“——你们不要吵了！”
伊地知洁高真是恨不得当场去世。
“求求你们了，及川同学，五条先生，都冷静一下好吗？这里全是人啊！别吵了。”
伊地知领着岳衡到她的房间门口。
“及川同学，就是这里了。”
“哦，谢谢你了。”
“那个……五条先生的房间在……”
“我才不要管他！”
岳衡一进去就想摔门，又不好意思直接把伊地知拍在门外，于是站在门里朝他点了点头后，轻轻关上了门。
她洗了很久的澡，总觉得管道里的臭味怎么冲不散，出来又对着镜子看脸上的伤。
左脸颊上长长一道，从颧骨一直划到了嘴角，露出红色的皮肉，像是一条狰狞的红色虫子。
她扁了扁嘴，尝试运用反转术式修复这道疤痕，试了很久也没成功，自暴自弃地坐在了榻榻米上。
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，岳衡侧头看了看，是夏油杰的短信。
夏油杰：同学下课了吗？
岳衡：出差，在不认识的地方。
夏油杰：诶？之前不是说任务暂停中。
岳衡：五条突然带我出去。
夏油杰：称呼变换了呢，之前还说是好老师。
岳衡皱了皱眉，用力地敲字。
岳衡：现在更正一下——五条是混蛋！
夏油杰：哈哈哈，要不要退学算了？反正也是为了做任务，我也可以代劳啊！合法的身份盘星教多的是。
岳衡：嘲笑？
夏油杰：真诚邀请哦，岳小姐考虑一下吗？呆在一星期请不出一天假来约会的学校里，也做不了什么事情吧。
岳衡叹了口气，袁师叔的下落还不明，看五条悟的样子，不像是在工厂碰见本人了，大概率又是残留结界之类。
师叔到底想要做什么？
岳衡盯着短信，眼光闪烁——夏油杰是教主，确实找人方面会很有优势。但是……夏油就比五条悟更值得信任吗？仔细想想，她好像对夏油也不怎么了解。
“咚咚咚。”
敲门声打断了岳衡的沉思，她点开可视门铃，是五条悟。
“老师，今天想休息。”
“先开门。”
“我刚洗完澡，脏衣服也洗了，现在没有可以穿的。”
门外的影子顿了顿，转眼消失了。
岳衡松了一口气，坐回了床上，想起自己失态地和五条悟大吵大闹的样子，既解气又后悔。
“啥都被我搞砸了！我这个瓜皮！”
如果失去及川凛凛这层身份，她在日本一天都待不下去！不仅要被遣返，还要劳烦天师来咒术协会领她，加上填写一大堆报告、检讨、保证书。
五条悟要把她当间谍送回去的话，确实是一分钟的事！
不该如此冲动啊，岳衡趴在枕头上懊悔不已。
“咚咚咚。”
岳衡又起身去看，还是五条悟，有些生气。
“老师有什么事吗？”
“衣服给你放门口，换好了到605找我。”
岳衡愣了愣，等五条悟走远了才打开门。
门把手上悬挂着一只纸袋，里面是一件黑色卫衣，一条深灰色的工装裤，还有一件白T恤和一双袜子。标价签都剪掉了，闻起来香香的。
他从哪里搞来一套新衣服啊，岳衡依稀记得来路上一条商业街都没看到，荒僻得很！
岳衡努了努嘴，有冲动想把它扔掉！又想到这样干的话，明天都有可能得穿着湿淋淋的衣服，而且再也没机会跟五条老师和好了……
她脱下了浴袍，利落换上，意外很合身的，面料也十分舒适。
岳衡对着镜子照了照，前后左右都没看不见明显的牌子标示，岳衡就拍了纸袋上的包装搜索，震惊地发现这牌子一双袜子都够她买十件衣服了！
天价啊！这点学生工资怎么还得起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