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副皮囊,一开始连我都骗过了,”梅枕书一字一句道,“可你们终究不同,纵然失忆了,有些东西却是刻在骨血里,断不会忘记的。”
景檀看向他的时候,是带着眷恋和崇拜的,但是在这个人的眼中,只有平静。
云叁再次沉默,良久。“抱歉”。
“他身上有我留下的法术护身,这副身体,你是如何得来的?”梅枕书的声音陡然狠厉了许多,他身体还虚弱着,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力,硬生生在云叁的肩膀上掐出几道红痕,“鸠占鹊巢,你可知何罪?”
云叁两眼清明,并不遮掩分毫。
“这具身体的确是景檀的,而我也的确不是他。”
“你倒是爽快地承认了。”
“此事我也是被无故牵连其中,至于为何隐瞒身份,我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,此番身入玉清,便是想要查清楚此事。”
云叁字字珠玑,条理清晰,梅枕书终于松开了手,他低着头,最后问了一句,“他死了吗?”
“我见到他的时候,便已经如此了。”
梅枕书的下颌绷紧了一瞬,又慢慢松开了,情绪激动过后,他早已没有刚才的气力,“我要你告诉我全部的前因后果。”
……
从四方殿出来后,云叁路过一片湖时,他看着水中倒映着的景檀的脸,定定地看了一会儿。
自己穿到景檀身体后遇见的那一段记忆里,景檀和祝画最后见到的人是与期泽遇见的会控制妖兽的姐弟两。
他们看起来是嫌疑最大的,但是仔细一想却会发现这其中漏洞百出。
地宫那地方邪气得很,他们怎么有那么大的能耐把两具尸体调换到野合棺中去?
不过最让云叁困惑的,还是那位太子殿下。
野合棺层层封印,对于他们这些外来者并没有太大的影响,能看出来只是专门克制那些怪物的,他们几个是因为不小心打破了平衡,才导致失控。
这里面作为被镇压得厉害的一位,却不见了。
云叁一阵胆寒,不禁想起在现代看过的各种僵尸恐怖片,难道这个最大的怪物已经进化了,然后逃出去了?
方才在四方殿里,他告诉了梅枕书大部分的事情,却也隐瞒了一些。
比如敛魂铃的事情。
那日他使用敛魂铃时,召唤回来了两个魂魄,而景檀和祝画的身体不仅没有腐烂,甚至在野合棺中被滋养,对,他也是后知后觉发现的,那具棺材不仅可以保护尸身不腐,还能帮助身体吸取天地灵气。
记忆中的景檀身上还有几道成年旧伤,可是云叁仔细检查过现在的身体,已经一丝痕迹都没有了。
云叁蹲下身来,手伸入水中,摸了摸景檀的脸。
他闭上眼睛,似乎还能看见景檀死前和村落里的百姓们说话时候的情形。
这样善良温柔的景檀,为何会如此早逝。
一个大胆的想法由心而生,云叁睁开眼,眼神已经坚定了许多。
他来到这个修仙界以来,好像第一次有了除修仙外,想要去做的事情。
云叁大闹外门的事情传开了,但是四方殿却迟迟未下惩罚的决断。
据说是因为掌管戒堂的沈师兄还未曾从内门归来,戒堂无人主事,再加上云叁已经是内门长老的弟子,正要轮起来,也应该是内门去管。
这一届的外门弟子资质颇优,除了赢得第一的小队四人外,九长老还点名指了两个弟子。
云叁的屋子里只送来了一套衣服。
云如君期间回来过一次,不过很快又走了,他现在跟着七长老,满面春风得意,连被淘汰的许州的半个影子都想不起来,欢天喜地地就和自己道别离开了。
白玉惊在伊无木师兄的照顾下一直住在内门。
这里只有云叁一人,他换上特征的内门弟子服饰,站在内门的入口。
微生叔侄也早已等候在此处了。
微生宫意将下巴撑在微生绯的肩膀上,露出一颗小虎牙,他身上穿着内门的服饰,但是却扣错了好几个盘扣,衣服斜斜歪歪的,不甚工整。
也不知道这两位是如何得了九长老的青眼,被特地点了名,云叁从他们叔侄身上扫过,并未多言。
来接应的弟子很快就到了。
寻常入内门的弟子是不需要如此繁琐的步骤的,只有长老的亲授弟子才会如此。
入了内门,要先过万象琉璃泉。
云叁是知道这个神泉的,甚至还喝过一次。
此泉自开天辟地起,便已经存在玉清山了,后来玉清建宗,就把这泉纳为己用,修仙界众人艳羡极了,各个都眼红得紧。
相传这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,在玉清一代又一代传承,不知带来了多少好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