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岁看着文档上一排排红字小字，根本念不出来。

服饰过于保守

不够性感

不能体现女性的身体美

而新版分镜的人物轮廓里，角色的体态也确实和之前不一样了，胸部和臀部更丰满，腰也更细。

林知岁反感这样的修改。

“这对玩家和角色都不尊重，到时候一定会被骂的。”

更难听的话林知岁说不出来，她舍不得自己笔下的人物被这样魔改。

“那你能怎么办？”大嘴猴反问。

林知岁沉默。

她只是一个原画师，连角色的版权都属于公司。

“这是制作人提出来的要求，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执行。你不画，吴总可以找别人画。”

道理林知岁都懂，但胸口还是堵得发闷。

“你再好好想想，别钻牛角尖，吴总那边，我先帮你应付着。”

挂断电话，林知岁缓缓塌坐进椅子里，肩膀也跟着耷拉下来。

桌边有半面墙的软木背板，上面花花绿绿，几乎贴满了Q版小人，都是她平时随手设计的人物。

其中有一幅立绘，就是云裳。是这一次被魔改的角色。

银发半束的青丘女君，额间一点朱红狐尾印记，素纱广袖，明眸善睐。

那段时间她翻了几十本古籍，试图还原神话传说里的九尾狐；常常在动物园一待就是一整天，观察不同光线下狐尾的色泽形态；为了设计细节，熬了一个又一个通宵。

在她的笔下，云裳带着山野灵气，又不失清雅尊仪。不是靠着露胸露腿去炒作热度的纸片人。

林知岁越想越生气，眼底蓄起水光。

*

临近傍晚，沈聿比对了几家寄养宠物的门店，发给路安阳。没一会儿，路安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
手机开着公放，路安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：“哥，你认真的？”

沈聿正在回复一封邮件：“你如果没意见，我明天就送它过去。”

茜茜叼着小熊走过来，在他腿边蹲坐下来。许是听到了路安阳的声音，汪了一声。路安阳乐了：“乖，不怕啊，哥哥罩你。”

茜茜呜噜一声，在沈聿脚边趴下，低头舔一舔小熊，又仰头看沈聿，一双黑葡萄样的眼睛，委屈巴巴。

听筒里响起另外的男声：“老板，小贺总过来了。问您在不在。”

路安阳嗯了声：“哥，我过去一趟，茜茜你千万别送去寄养，我明天就过来接。”

沈聿：“贺新卓？”

路安阳：“？”

“是啊，天没黑就来了。说是和女朋友闹别扭了，昨晚上咱不是还遇见了，如胶似漆的，也不知道……”

“挂了。”

“诶？”

沈聿挂断电话，起身。

他回国没几天，家里的冰箱还是空的，只有几颗鸡蛋和两包速冻水饺。

茜茜尾随在他身后，看他在门口换鞋，咬住他的裤管。

路安阳说，茜茜以前被抛弃过，很没安全感。

沈聿俯身揉了揉它的脑袋：“我出去买点东西，半小时就回来。”

茜茜蹭了蹭他的掌心，尾巴又摇起来。

*

城市华灯初上，晚高峰已过，路上的车流却依然不少。

经过小区外的24小时便利店，隔着落地玻璃，沈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林知岁穿着卫衣牛仔裤，正坐在高脚椅上，面前的长桌上摆了三瓶听装啤酒，扎着个丸子头的脑袋一点一点。

家里还没有牛奶，可以先买点。他这样想着，朝便利店走去。

门推开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。关东煮锅咕嘟咕嘟滚着汤，萝卜、鱼蛋、福包、魔芋丝……甜鲜漫开，混着烤肠和鸡腿排的焦香。

正在排队买单的人低声交谈着，收银机时不时传来滴滴的扫码声。店里很热闹，林知岁孤零零地坐在窗前，抿着啤酒。

“不画就不画，大不了我卷铺盖滚蛋，到时候看你们被玩家追着骂……”

“混蛋……”

沈聿走上前，看着已经空掉的两个易拉罐。

想到路安阳的话。

和贺新卓闹别扭了？

许是察觉到身边有人，林知岁抬起头，一双眸子水汪汪，有些迷蒙。她定睛看了会儿，湿漉漉的眼底又漫上笑。

“你来了呀，坐。”

林知岁伸手去拉旁边的高脚椅，没拉动。

沈聿低头，看到固定的椅腿。

“好沉。”林知岁扁嘴，身子一歪，手臂扫到空掉的易拉罐，一阵叮叮当当。

有人看过来。

沈聿俯身捡起空了的铝罐，丢进旁边的垃圾桶，听林知岁还在碎碎念：“我肯定又做梦了。梦见你来找我，可是……你从来都没来过。”

她吸吸鼻子，声音软趴趴，眸子里漾着水光：“一次都没有……”

她在说贺新卓？

在这里喝酒，也是因为他？

他们吵架，贺新卓都不主动来哄吗？他就是这么做人家男朋友的？

“林知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