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今天穿得很正式，衬衫西裤，西装挽在手臂，像是要出席很重要的场合。
高三那年，沈聿主持过一次新年晚会，少年人的骨架撑起衬衫西装，清俊疏朗。那晚他的照片在学校里疯传，林知岁的相机里更是数不清。
那段时间，她常常幻想二十几岁、三十几岁，甚至满头白发的沈聿穿西装的样子，各种各样，还有新郎才会穿的礼服西装。
她把这些想象付诸笔尖，全都留在了画册里。
如今，年少的幻想照进现实，他一身笔挺正装，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看。
可是，已经和她没关系了。
林知岁捏紧包带，唇角弯了弯，算是打过招呼。
既然碰面无可避免，那就坦然一点，哪怕是装的。
手机震动，夏薇给她回了个ok，问要不要过来接她。林知岁低头给夏薇回消息。
沈聿的视线凝在她身上，看着她走近，一步一步，慢得像只小乌龟。
他家门口的监控有影像提示，今天一整天，她都没出过门。现在又叫亲爱的，贺新卓……把她哄好了？
灼灼的视线让林知岁根本不敢抬头，她索性接着看手机避免对视的尴尬，指尖绕着发尾，又摸一摸包包上的星星人挂件。
大脑自动开启回忆模式，想到昨晚她对沈聿说的话，脸颊又隐隐发热。
这算什么？
时隔十年，调戏学生时代的暧昧对象？
沈聿会不会觉得她是个变态？
叮——
电梯门徐徐打开。
林知岁正要为到底谁先进，进去之后说什么烦恼，沈聿拿起手机，轻喂了一声，错身走开。
林知岁悄悄瞟了眼，修长的一道身影立在不远处听电话，应该是不会和她同乘一趟电梯了。她轻轻松了口气，快步走进轿厢。
电梯门缓缓合上，沈聿才转头看过来。
手机屏幕黑着，根本没有电话打进来。
她很紧张。
如果和他同处一个空间会让她有压力。
沈聿想，那他就避开。
*
林知岁赶到酒吧，就看到夏薇和贺新卓正面对面站着。
夏薇显然诧异得不得了，上上下下打量着贺新卓：“不是吧，是我瞎了吗？”
贺新卓穿着一身酒吧服务生的衣服，俊秀的眉头蹙起：“没见过上班的？”
“见过，但没见过你这种的。”夏薇摇头，“这年头是不是流行富二代下基层体验穷苦生活。你这一晚上的工资，够你给漂亮姑娘小费吗？”
贺新卓：“……”
林知岁也不解：“贺叔叔和你断绝父子关系了？”
“……”贺新卓眉头皱得更深，“我就是找个班儿上上，你们一个两个的至于么。”
他把托盘随手放在吧台，叮咣一声，差点带倒吧台上一排水晶杯。
夏薇勾唇：“我说大少爷，您悠着点，这赚的还不够赔的呢。”
贺新卓：“……”
林知岁和夏薇开了单独的一台，把酒水提成记在了贺新卓名下。林知岁搅着杯子里的牛奶，看着在人群里穿梭的贺新卓：“我和他认识二十六年，第一次见他这样。他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吗？”
“被玩弄感情了。”
“嗯？”
夏薇抿一口酒，红唇被浸润得潋滟。
“就他那个小女朋友啊，我昨天碰见了，挽着一个老男人，进了酒店的套房。”夏薇撩起眼皮，“别跟我说是爸爸啊，哪有爸爸又捏腰又摸腿的。”
林知岁咬着吸管：“那贺新卓……”
“他刚好在隔壁房间，全程看得清清楚楚。”夏薇说着说着，有些失神。
林知岁也默默喝着牛奶。
她还记得那个女孩的名字，叫赵茵。
初三的时候从外地转到他们学校，和贺新卓坐了半年的同桌。初中毕业之后，她就没再见过赵茵，听说是去了北京。
高二那年，贺新卓也转学去了北京。
林知岁还记得那个寒假，天寒地冻，她深夜接到贺新卓的电话。电话那边好一会儿都没人说话，就在林知岁以为他打错的时候，贺新卓才开口。
声音很低，也很哑：“岁岁，我遇到她了。”
“发什么呆？”夏薇眼底盈着笑，将林知岁的思绪拉回。
林知岁摇摇头：“就是想到以前的一些事。”
酒吧迷离灯光映在她清澈的眼底，“有些人，纠纠缠缠，好像就是注定有缘无分。”
“能纠缠就是缘分，哪来那么多人月两圆。”夏薇对待感情一向利落洒脱，举起酒杯，“比起这些情情爱爱，我还是更关心我的钱，更想知道，我什么时候能财务自由，成为不用上班的小富婆。”
林知岁弯起笑，和夏薇碰杯：“那祝你早日实现人生理想，成为小富婆。”
为理想干完杯，夏薇又吐槽起那位新来的小路总。
“我跟你说，他助理提醒我们，说他听不得别人叫他‘小路总’，但为了要和现在路总区分，就建议我们叫他安阳总。”
“一个大男人，这么多事，听不得‘小’，是因为‘小’吗？”
“那我叫大路总行不行？超级路总，宇宙路总。”
“行啊。夏总监想叫什么就叫什么。”
一道懒洋洋的男声在身后响起，夏薇眼皮狠狠一跳，转头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路安阳。
夏薇在职场上大杀四方，从来都能屈能伸，当即就站起来：“安阳总，好巧。”
“别。”路安阳抬手，他现在听不得什么大路总小路总安阳总，总会朝不可描述的方向发散思维，但又不能和个女孩开黄.腔。
“这又不是在公司，叫名字得了。”路安阳瞟了眼空的位置：“介不介意拼个桌？”
夏薇无所谓，转头征询林知岁的意见。
林知岁看向路安阳，心里惦记着她的举报材料：“欢迎。”
“这酒怎么样？”路安阳坐下，带着些调查顾客满意度的心思。
夏薇：“酒是好酒，店是黑店。”
路安阳：“？”
这酒吧前前后后花了路安阳不少心思，他被气笑了：“黑店你还来？”
“DJ帅啊。”夏薇冲不远处抬抬下巴，“我不给男人花钱，但愿意为快乐买单。”
路安阳：“……”
担心自己被气死，路安阳转头看林知岁：“林、知、岁？”
“你认得我？”
路安阳瞥了眼人群里的贺新卓，“我认识贺新卓，上学那会儿一起打过球，经常见你来找他玩。”
原来如此。
林知岁点头。她想探路安阳的口风，假装不经意点开手机，屏幕上花花绿绿，都是星元的游戏。
路安阳想不看到都难：“这么爱玩游戏？最喜欢哪款？”
“《百妖录》。”
路安阳诧异。
林知岁弯着笑：“您可能还不知道，我也是星元的员工，《百妖录》美术组的原画师。”
“嗯？”
林知岁笑吟吟点头：“以后请路总多多关照我们《百妖录》。”
说到《百妖录》，路安阳想起沈聿的话，也想到下午刚刚收到的那些举报材料。
“你们老吴能力强，哪里还需要我关照。”
“您别这么说，让吴总听见了，他晚上要睡不着了。”
夏薇看出林知岁的意图，帮忙打边鼓：“吴总能力再强，那是在执行层面，大的战略方向，还得您来把关。”
路安阳：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