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俩得了,搁这儿给我灌什么迷魂汤呢。不过《百妖录》的确是个好游戏,虽然这两年的热度不行了,但最开始那批元老级玩家其实一直都在。”
这一点林知岁当然清楚,她经常逛游戏社区,看到不少眼熟的ID一边玩儿一边骂。
“有感情吧,又爱又恨。”
“最早的那批玩家很多都是《神荒》的粉丝,可能大家一开始的期望值太高了,所以也就更失望。”
“你一直在这个组?”
“嗯,开服就在。”
“有想过原因吗?”路安阳轻点着桌面,“《百妖录》原本势头很好,为什么忽然就开始走下坡路?”
“您是在微服私访吗?”林知岁歪头。
路安阳浅笑:“随便聊聊。”
“没有什么下坡路是忽然就走的。”林知岁微顿,“您要是想了解,可以多去刷刷游戏社区。”
“我还记得《百妖录》刚开服的时候,社区一片好评如潮,说它堪比《神荒》。那会儿我们项目组虽然活儿多,但大家干得都很起劲。每一次版本更新都满怀期待,好多人守着刷评论区。”
但现在,游戏社区大量的帖子都是吐槽游戏体验差,玩法单一、氪金太多、bug迟迟不修复……
“玩家是游戏的衣食父母,也是生命线。他们聚集的地方,我猜,肯定有您想要的答案。”
路安阳和林知岁不熟,对她的认知也仅仅停留在长得漂亮,家境不错,总和贺新卓一块儿玩。今晚她这番话,倒是让路安阳对她有了新的认识。
“玩家是游戏的衣食父母,也是生命线。这话有点耳熟。”
“楼尽说的。”林知岁弯起笑。
路安阳微微挑眉。
“行。我听你的,回去就去刷游戏社区。”
夏薇皱眉看着两人一来一回,竟然真的聊起工作,有点受不了。
“这可是下班时间,恕不奉陪,我去跳会儿舞。”
“下班时间确实不该聊工作。”路安阳看到人群里的贺新卓,“我记得,你俩是初中同学吧。其实我也在崇嘉读过一年,比你们高一届,后来就出国了。”
林知岁初中上的是私立中学,高中才去了附中。
“那我们也算校友。”
路安阳点头:“严格来说,我是你学长。”
林知岁微怔,她只喊过一个人学长。
弯弯唇,她低头抿牛奶。
“上次看到你和新卓在一起,我还挺意外的。”
十五六岁的喜欢能坚持到二十五六岁,太难能可贵。路安阳其实有点羡慕。
“你俩这些年,一直在一块儿?”
“没有。”林知岁摇头,“他高二的时候就转学去北京了,前年才从英国回来。”
这样啊。
路安阳低头给沈聿发消息:【哥,你还过来吗?】
他有几个朋友在这儿,也是游戏圈的,还有两个创投资本。沈聿这些年都在国外,和国内的圈子不熟,不管以后他要继续做游戏,还是创业,这些资源都能用得上。
Yu:【不了】
路安阳:【也行,那改天再介绍你们认识】
路安阳:【哥,我跟你说,我遇上个特别巧的事儿,林知岁居然也在星元上班,还是《百妖录》的原画师】
路安阳:【你知道龙渊这个角色吗?就是她设计的。这姑娘专业能力过硬,也挺有想法】
Yu:【你碰到她了?】
路安阳:【在酒吧啊】
*
沈聿今晚有个朋友来苏市,两人见面吃了顿便饭。车子缓缓往公寓的方向开,他看着屏幕上路安阳发来的信息,安静片刻。
“师傅,麻烦您去淮海路。”
入夜的淮海路酒吧夜店林立,是苏市最热闹繁华的地方。车子被堵在半路,沈聿下车,西装挽在手臂,他抬手解了衬衫领口的一道扣子,整个人散漫下来。
酒吧里依然热闹,酒精和香水混合,光影迷离。远远地,沈聿看到了林知岁。
她在和贺新卓说话,眼尾弯起,心情显然很不错。
看来,的确已经和好了。
原本还有些担心,担心她又来酒吧买醉。
不知是谁点了歌,熟悉的前奏响起。
Limerence的成名曲,Rise and Fall。
沈聿站在原地,形形色色的男女从他身边经过,变成一道道模糊光斑,只昏软光晕里的女孩眉眼清晰,巧笑嫣然。
良久,他转身离开。
夜风习习,即便远走了,Rise and fall的旋律依然靡靡可闻。
I trace your silhouette within the foam
我于泡沫之间描摹你的侧影
A quiet longing where the cold waves roam
清冷海浪漫过,藏起无声的向往
……
他以前常听这首歌,也和林知岁一起听过。
喉间发痒,沈聿很想抽一支烟。下意识去摸裤包,又忽然想起自己已经戒烟很久了。不远处的便利店亮着灯,沈聿走过去,视线扫过玻璃柜里的一排排香烟,最后轻点了一下。
“这个。”
他要了一盒薄荷糖。
林知岁以前也爱吃这种薄荷糖,她包里七零八碎的物件里,总有一个这样的糖盒。
从便利店出来,沈聿含了一颗糖,微苦的口感,他看一眼糖盒,总觉得没有从前林知岁给他的甜。
不远处,一对男女在拉扯。
男人穿着酒吧的制服,眉眼俊朗,正是贺新卓。
女的,沈聿不认识。
清凉的薄荷味在唇齿间漫开,沈聿皱眉,看着贺新卓给女孩递去纸巾,女孩没接,只哭得梨花带雨,贺新卓满眼疼惜,给她擦眼泪。
人流熙攘,沈聿不动声色,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捏拳,手背青筋凸起。
“哥。”路安阳快步走过来,“什么时候到的?怎么不给我打电话?”
“看什么呢。”
灯影煌煌,贺新卓和那个女生已经走了。沈聿捏拳的手指又缓缓松开:“没。”
“不是说不过来了么?怎么……”
“顺路。”
“?”路安阳没多想,“正好他们还没走,我介绍你们认识。”
沈聿没说自己已经去过酒吧,又往方才那处看了眼,微凉的薄荷滑过喉咙。
“贺新卓怎么在这儿?”
路安阳一下子还没跟上他的脑回路:“你看到他啦?”
“他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,昨晚上来找我,说是想在酒吧打工,抵之前的酒钱。那账明明都有人替他结了。”
“我倒是没所谓,招谁不是招。谁干活,我就给谁发工资。不过这少爷今天已经摔了俩杯子,上错三次酒,赚得还不够赔的。”
沈聿不关心这些,眉眼始终冷着。
“哥,我刚刚和林知岁聊了很多,我发现这姑娘挺有意思,不是光长了一张漂亮脸蛋,脑子里也有东西。”
沈聿沉默。
她当然很优秀。
“唉。”路安阳叹气,“贺新卓真他妈命好,能有这样的女朋友。两人还是发小,青梅竹马,这以后结了婚……”
“他不配。”
平静的三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