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她第一次听到皇帝的声音,也是第一次见到皇帝。
皇帝陛下的年纪和他的声音一样,不小也不老,看模样比她大上几岁。他着有一双冷峻的眼睛,威严、压迫、不敢靠近,这是祝长生对皇帝的第一印象,尽管他有着一双好看的狐狸眼,高挺的鼻梁,俊美的脸庞。
而且她总觉得这人的长相有些似曾相识,在哪里见过,但是一时想不起来。
“怎么,朕的脸上有东西?让祝状元看得如此入迷?”戏谑的声音从高堂之上响起。
“臣知罪,望陛下恕罪。”祝长生心一惊,连忙跪下认错。该死,她怎么能在殿前失仪,皇帝的一句话就能决定她的命运!这位陛下的脾气秉性如何她丝毫不知,如果是个喜怒无常之人,她危已。
“祝状元何罪之有啊?”
声音听不出喜怒,祝长生也不敢抬头,只能自己斟酌着回答。
“臣第一次见到陛下,便被陛下龙颜所折服,是以未曾移开视线,惊扰陛下,此乃臣之罪。”
“即如此,祝状元何罪之有?起来吧。”
“谢陛下隆恩。”祝长生深吸一口,缓缓吐出,知道这一关她是过了。伴君如伴虎,日后切要小心为上。
“可知道朕为什么要单独召见你吗?”谢简漫不经心地问道,看着低垂着脑袋,一副眼观鼻,鼻观心的祝长生,弯了眉眼。
想到之前暗卫报告给他有关祝长生的信息。祝长生家住临凤县,父亲早亡,有母二人,小妹一人,家中经营布店为生。五月前举家租住在丞相府前主簿上官仪云家中,家中店铺被其母交由大伯打理。就读于天誉书院,上学时深得学院各科老师喜爱,成绩名列前茅。三年前天誉书院院长推荐其考取科举,却被拒绝。回家开始专一经营布店,因用料扎实,颜色美观,在临凤县颇有名气。
一个三年前坚决拒绝参加科考的人,为何三年后又决然参加呢?他写的那份文章着实优秀,鞭辟入里,他喜欢,若是祝长生不参加科考倒是他的损失。而且还能被他那目下无尘的皇弟惦记许久,这个他御笔钦点的状元啊,之后会给他带来什么惊喜呢?
“微臣不知,还请陛下明示。”祝长生不敢多说一句话,只求给皇帝留个好印象,将之前的不良印象覆盖。
“朕看了祝状元写的文章,非常好。尤其是关于刑名方面,你的见解颇有独到之处。你对于刑名方面的文章著作可是仔细研究过?”谢简从不吝自己的夸奖。
“回陛下,微臣对于刑名之学的确颇为了解,研究谈不上,只是通读了几遍《刑统》。”祝长生这五个月没有复习其他的书,只是将《刑统》仔细研究了一番,她想要复仇,最好的办法就是当上刑名官!以唐英纵的为人,她要抓住他犯罪的事实只是时间问题。证据确凿,她便送唐英纵上那断头台!
此刻陛下提起此事,难道……
“欸,祝状元莫要谦虚,能将《刑统》通读几遍之人也是寥寥无几。”谢简站起身来到祝长生身旁,面色严肃道,“祝长生,朕命你为京兆府尹,你可敢接任?”
果真如此!
“微臣遵旨!”祝长生忍不住心中激荡,跪下接旨。终于,终于她踏出了第一步,而且是如此出乎她意料的一步,京兆府尹和其他的刑名官不同,这里京城的父母官!也就是说她直接被皇帝陛下任命为了一个四品官!她离复仇的目标又近了一步!
“好!果然没让朕失望。若是你刚才有丝毫犹豫或者胆怯,你从此便要远离京城。”
谢简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祝长生汗流浃背,如果她不是为了复仇,她一定会犹豫不决。
京兆府尹虽贵为四品官,但是其管辖范围是京城,京城里的四品官用石头随机砸一个都可能会砸到比他还要高的官,更别说那些皇亲国戚、达官贵人了。
所以这个位置不好坐,一不小心就会送命。不过以她的身份当官,性命本就在悬崖边上,这又有何惧?更何况她已是死过一次的人,若是不能复仇,畏畏缩缩苟活于世又有何意义?
“祝卿,起身吧。”谢简换了个称呼,从案桌上拿了一枚令牌在手上,递给起身的祝长生,语气平淡却威严,“给,这是朕赐予你的金牌,有了这个令牌,你便可以自由出入皇宫。可明白朕的意思?”
“谢陛下赏赐!微臣定当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解扰,万死不辞。”祝长生双手接过金牌,语气激动,嘴唇在回话时上下打颤,心中澎湃万分。有了这御赐金牌,她就是皇帝的直属下属,她的话能直接上达天听,这让她如何能不激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