舟舟用力点头,又把碗里最后一滴汤喝干净,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。
入夜后,山里的气温骤降,冷风从山壁的缝隙里钻进来,吹得火堆东摇西晃。
薛书仪将油布裹在舟舟身上,又从空间里取出一件从衙役身上扒下来的外衫,盖在最外面。
舟舟缩在她怀里,像只小兽一样拱了拱,寻了个舒服的姿势,很快便睡着了。
薛书仪没有睡。
她靠在石壁上,目光沉静地扫视着整个营地。
何家村的人大多已经歇下了,几堆篝火在夜风中明明灭灭,守夜的两个后生坐在入口处,抱着膝盖打瞌睡。
而白天遇到的那支队伍,也在不远处扎了营,隐隐能看见他们那边的火光和人影。
她总觉得今夜不会太平。
果然,到了半夜,她听见了异常的声响。
很轻,很细,像是有人踩在枯叶上,刻意放慢了脚步,一点一点地靠近。
薛书仪没有动,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。
她只是将匕首从袖中滑到掌心,眼睛微微眯起,像一只在黑暗中潜伏的猎豹。
那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
不是一个人,至少有两个。
一个从左侧绕过来,一个从正面靠近。
脚步极轻,显然是不想惊动守夜的人,但末世那些年的警觉让薛书仪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——这是贼的脚步,小心翼翼,鬼鬼祟祟,专挑熟睡的人下手。
她余光扫了一眼舟舟,小家伙睡得正沉,浑然不知危险将至。
第一个黑影摸到了她的油布边上,蹲下身,伸手朝她放在一旁的包袱探去。
那包袱里其实没什么值钱的东西,不过是两件换洗的衣裳和半块干粮,但这些日子薛书仪故意将它放在显眼处,就是为了做做样子。
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包袱的瞬间,薛书仪出手了。
她没有用匕首,只是闪电般探出手,扣住了那只手腕,猛地一拧。
骨节错位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那黑影闷哼一声,还来不及叫出声,薛书仪已经一记手刀劈在他颈侧,那人身子一软,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。
第二个黑影察觉到不对,转身要跑,却被薛书仪从地上摸起的一颗石子击中膝窝,腿一软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他惊恐地回头,只看见一个瘦削的身影怀里抱着个孩子从黑暗中站起来,月光映在她的侧脸上,那双眼睛冷得像寒冬的冰碴子。
“再动一下,这颗石子打的就是你的脑袋。”薛书仪的声音不大,却像刀锋一样锋利。
那黑影浑身一僵,当真不敢动了。
动静惊醒了附近的人。
何翠率先睁开眼,看见两个黑影趴在地上,一个已经不动了,另一个跪在那里瑟瑟发抖,吓得差点叫出声。
紧接着,何村长也醒了,点起火把走过来一看,脸色顿时铁青。
“这是……白天那帮人?”
跪着的那个黑影见事情败露,反倒耍起横来:“我就是路过,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,你们这是做什么?我犯什么法了?”
薛书仪没有跟他废话,弯腰从他腰间一摸,搜出一把短匕和一个小布包,布包里赫然是何家村一户人家白日里丢失的一对银耳环。
她将东西举到火把下,冷冷道:“路过帮忙,还需要带别人家的银耳环?”
那人脸色一变,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。
何村长气得胡子直抖,叫人把那两个贼人捆了,又派人去通知那支队伍的领头的。
那边的人来了之后,见自家的人被五花大绑,脸色也不好看,但到底理亏在先,只得连连赔不是,说一定严加管教。
何村长冷哼一声:“管教不管教的,我管不着。但今夜之后,你们离我们远些,再让我看见你们的人靠近我们的营地,就别怪我老头子不讲情面了。”
那领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到底没敢多说,带着两个灰头土脸的贼人走了。
等人都散了,何村长转身看了看薛书仪,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和敬意。
他没有多问,只点了点头,说了一句:“程娘子好身手,今夜多亏你了。”
薛书仪微微颔首,没有谦虚,也没有居功,只淡淡说了句:“村长早些歇息罢。”
舟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,小脸上没有害怕,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安心。
“娘亲好厉害。”舟舟小声说,语气里满是崇拜。
薛书仪失笑,弯下腰把他重新裹进油布里,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:“睡吧,娘在呢。”
舟舟乖乖闭上眼,这一次睡得更安稳了。
薛书仪重新靠回石壁上,将匕首握在掌心,目光越过火堆,看向黑暗中那支不怀好意的队伍。
这一夜还长。
而她,绝不会让任何人在她眼皮底下,动她的人分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