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,说了句“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”,便转身去照应伤者了。
何家村的人三三两两地看着薛书仪,目光复杂。
有感激的,有畏惧的,有好奇的,也有暗暗庆幸的。
“这程娘子,了不得啊。”一个老汉低声跟身边的老伴说,“抱着个娃还能杀人,跟砍瓜切菜似的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老伴缩了缩脖子,压低了声音,“幸亏她只是跟在咱们后头走,要是有歹心,咱们这些人还不够她一个人杀的。”
老汉瞪了她一眼:“胡说八道什么?她要是歹人,方才就不救咱们了。”
老伴讪讪地闭了嘴,但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薛书仪好几眼,眼神里满是后怕。
何村长撑着身子走到薛书仪面前,站定了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程娘子,今夜若不是你,我何家村上下怕是剩不下几个人了。”老人的声音沙哑而诚恳,“老头子我替全村人,谢你的救命之恩。”
薛书仪微微侧身,避开了这一礼,淡淡道:“村长不必如此。他们若不来惹我,我也不会出手。只是那些人确实该死,顺手的事,当不起这个谢字。”
她说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,可听在旁人耳中,却又是另一番滋味。
顺手的事。
杀了七八个人,在她口中不过是顺手的事。
何村长愣了一瞬,随即苦笑一声,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又拱了拱手,转身去料理后事了。
———
夜风渐凉,山谷里的血腥气久久不散。
薛书仪靠在巨石上,一手搂着舟舟,一手握着匕首,目光沉静地望向远处的黑暗。
周麻子的人虽然跑了,但保不齐还会回来。
今夜她杀得够狠,应当能震慑一阵子,但也只是“一阵子”罢了。
“娘亲。”舟舟忽然小声叫她。
“嗯?”
“那个小姐姐,以后是不是不用被打了?”舟舟指的是何春家的那个小姑娘。
薛书仪顿了顿,低头看向舟舟。
小家伙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,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认真。
“应该是不用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舟舟想了想,又问:“那她的娘死了,她会不会很难过?”
薛书仪沉默了片刻,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她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那个泼妇活着的时候天天打骂小姑娘,死了之后小姑娘哭得撕心裂肺——这世上的事,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。
“睡吧。”她轻轻拍了拍舟舟的背,“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舟舟乖巧地没有再问,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,不一会儿便睡着了。
薛书仪抬眼望向远方,天边隐隐透出一线灰白。
天快亮了。
———
她靠在巨石上,双目微阖,看似闭目养神,实则耳朵一直醒着。
末世教会她的东西太多,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——危险从不会挑你睡醒的时候来。
它总是在你最疲惫、最松懈、以为万事大吉的时候,悄无声息地摸到跟前。
舟舟窝在她怀里睡得沉,小嘴微微嘟着,呼吸平稳。
昨夜那场血战似乎没有在他梦里留下太多痕迹,他偶尔皱一下眉头,含糊地喊一声“娘亲”,得到她轻轻拍抚的回应后,便又沉沉睡去。
薛书仪低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柔和了一瞬,随即又抬起来,扫向营地。
何家村的人几乎一夜没睡。
死了五个人,伤了十几个,剩下的即便没有受伤,也被吓得魂不附体。
几个妇人围在死者身边抹眼泪,哭声压得低低的,怕惊着孩子,也怕再把那些逃散的匪徒招回来。
何大壮躺在血泊边上的油布上,脸色白得像纸。
他肩上的伤口深可见骨,血虽然被粗粗地按住了,但仍在往外渗。
他婆娘跪在一旁,一手捂着嘴不敢哭出声,一手死死按着他肩上的伤口,满手是血,浑身发抖。
何翠端着一碗水从溪边回来,走到薛书仪身边蹲下,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,终于还是开了口。
“程妹子,我有个事想问你,又不知当不当讲。”
薛书仪看了她一眼:“何嫂子但说无妨。”
何翠咬了咬下唇,压低声音:“我这几日瞧着你摘了不少草药,有些我认得,是止血消炎的。你……你是不是懂医术?”
薛书仪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确实懂医术。
末世基地里的医疗资源极度匮乏,她跟着基地的老军医学了五年,后来又自己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医书。
外伤、感染、简易手术,她都做过。
虽然没有正儿八经的行医资格,但在这缺医少药的荒山野岭,她的本事足够救下不少人。
但她不能轻易暴露太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