舟舟抖了一下,听话地闭上了眼睛。
薛书仪缓缓站起身来。
她的动作并不快,甚至可以说是从容的。
但她站起来的那一刻,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。
她将匕首换到了左手,右手从腰间摸出那把从衙役身上捡来的腰刀,刀身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光。
“那个娘们儿——!”赵三一眼看见了她,想起那夜被拧手腕的屈辱,眼睛都红了,挥着刀就朝她冲过来。
薛书仪没有后退,甚至没有闪避。
她迎着赵三的刀锋上前一步,身子微微一偏,赵三的刀便擦着她的衣角砍空了。
下一瞬,她的腰刀已经架在了赵三的脖子上。
“再动一下,你的脑袋就不用要了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,但那种平静比怒吼更让人胆寒。
赵三感觉到刀刃贴着脖颈的冰凉,双腿一软,刀“咣当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薛书仪没有杀他。
她一脚将他踹翻在地,抬脚踩住他的胸口,目光扫向整个营地。
何家村的人已经死了好几个。
何大壮倒在血泊中不知死活,何春家的泼妇已经没了气息,还有两个老人和一个年轻后生也倒在地上,再也没能爬起来。
周麻子的人还在四处翻找,有几个已经在拖拽妇人,意图不轨。
她的目光锁定了周麻子。
周麻子正站在何村长的面前,一只脚踏在老人的包袱上,居高临下地逼问:“你们的粮食藏在哪?交出来,我饶你们一命。”
何村长嘴角溢着血,却倔强地瞪着周麻子,一言不发。
周麻子举起刀。
薛书仪动了。
她抱着舟舟,却像一阵风。
原主的轻功在她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,她几乎脚不沾地地掠过人群,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的弧线。
周麻子听到风声回头,只来得及看见一道寒光。
薛书仪的刀尖点在他的刀背上,力道大得惊人,将他连人带刀震退了三步。
周麻子稳住身形,狞笑一声:“小娘们儿,找死——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。
因为薛书仪的刀已经贴上了他的喉咙。
这一次,她没有再给他机会。
刀锋一划,鲜血喷涌。
周麻子瞪大了眼睛,喉咙里发出“赫赫”的声音,双手捂住脖子,踉跄了两步,轰然倒地。
“麻子哥——!”周麻子手下的人惊叫出声,一时间竟不知是该冲上来报仇还是该逃跑。
薛书仪没有给他们犹豫的时间。
她抱着舟舟,在人群中穿梭,刀起刀落,干净利落。
她杀的不是所有的人,而是那些手上沾了血的——杀过人的、抢过东西还伤了人的、意图对妇人行不轨之事的。
刀刀要害,一刀毙命,没有多余的纠缠。
不过盏茶工夫,周麻子手下已经有七八个人倒在了血泊中。
剩下的人终于怕了。
不知是谁最先转身逃跑,接着第二个、第三个,像受惊的鸟雀一般四散奔逃,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山谷里只剩下何家村人的哭声和呻吟声。
薛书仪停下手,腰刀上的血还在往下滴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舟舟,舟舟一直闭着眼睛,小脸贴着她的肩窝,睫毛微微颤抖,却没有睁眼,也没有哭。
“好了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,“舟舟可以睁眼了。”
舟舟睁开眼,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,又把脸埋了回去,闷闷地说了句:“娘亲,我害怕。”
毕竟只是四岁的孩子,这么血腥的场面连大人都心惊。
“不怕。”薛书仪将刀上的血放在死人的衣摆上擦干净,收回了腰间,然后伸手拍了拍舟舟的后背,“坏人已经走了。”
———
何家村的人惊魂未定地聚拢在一起,清点伤亡。
死了五个人:何春家的泼妇、一个妇人、两个老人,还有一个姓刘的后生。
伤了的更多,轻伤重伤加起来十来号人,何大壮虽然还活着,但伤得不轻,肩上的伤口深可见骨,能不能挺过去还难说。
何村长坐在地上,浑身是血——大都是别人的——老泪纵横。
他不是为自己哭,是为村里这些死去的人哭。
逃荒逃了这么久,一路上虽然苦,却还没死过这么多人。
今夜这一劫,几乎要了半个村子的命。
“程妹子……”何翠抹着眼泪走过来,声音发颤,“你没事吧?洲哥儿没事吧?”
“我们没事。”薛书仪抱着舟舟坐在巨石旁,面色如常,仿佛方才不过是出去散了步。
何翠看了一眼她腰间还带着血的腰刀,嘴唇动了动,想问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