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书仪弯了弯嘴角:“舟舟以后也会很厉害的。”
舟舟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舟舟要像娘亲一样厉害。”
他没有说“像姑姑一样厉害”,因为他要习惯叫娘亲。
在四岁孩子的心里,眼前这个人就是他的娘亲,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。
薛书仪将他抱紧了些,在他耳边轻声说:“好,娘亲教你。”
也许是受了原主的影响,她来到这里后很快就接受了这里的一切。
也把舟舟当做唯一的亲人。
似是想到了薛家的人,她也有些感伤。
———
接下来的五天,队伍在山间继续南行。
山路越发难走,有些地方甚至连羊肠小道都算不上,只能在灌木丛中硬生生踩出一条路来。
何家村的人走得苦不堪言,脚上的草鞋磨穿了一双又一双,脚底全是血泡。
几个老人实在走不动了,被后辈们轮流背着、架着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“村长,这到底还要走多远啊?”何大壮的媳妇背着包袱,一手扶着何大壮——他的伤好了些,能自己走了,但走不快——一脸疲惫地问。
何村长拄着棍子走在前面,喘了口气,回头望了一眼蜿蜒的队伍,叹道:“翻过这几座山,便是南边的平原地带。具体多远,我也说不准,但总比留在原地等死强。”
“这都走了好几天了,怎么还不见个头?”有人嘟囔。
“这越往里走,越不好走了。”
“山路不好走,绕来绕去的,跟平地不能比。”孙大夫在一旁接话,“老朽年轻时走过这条路,过了这座山,再翻两三座岭,就能看见平地了。快了,快了。”
“您老前两天也是这么说的。”一个年轻后生苦着脸。
孙大夫瞪了他一眼:“你要是嫌慢,你自己飞过去?”
后生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吭声。
薛书仪走在队伍后面,一手牵着舟舟,一手提着那个旧包袱。
舟舟今日精神不错,自己走了小半个时辰,虽然小脸走得红扑扑的,却咬着牙没喊累。
“娘亲,还有多远呀?”他仰着脸问。
薛书仪低头看了看他,蹲下身,替他把鞋里的小石子倒出来,轻声道:“快了。”
“快了是多快?”舟舟追问。
薛书仪想了想,指了指远处隐隐可见的山脊:“翻过那座山,再走一段,就到了。”
舟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,山脊在云雾中若隐若现,看起来远得很。
他扁了扁嘴,没有说什么,只是乖乖地把脚伸进鞋里,继续走。
走了没几步,他又小声问:“娘亲,山里真的有兔子吗?”
“有。”
“有鱼吗?”
“有。”
“有小鸡吗?”
“……也有。”
舟舟满意地点了点头,脚步似乎轻快了一些。
薛书仪看着他小小的背影,心里微微发软。
这孩子一路跟着她颠沛流离,吃了这么多苦,却从来没有真正抱怨过。
他所求的,不过是一只黄黄的小鸡,一碗有鱼的汤,一个不会被人欺负的地方。
她会给他这些的。
———
第六日傍晚,队伍在一处山坳里扎了营。
这处山坳比前几日的开阔些,四周是密密的林子,头顶的天被树冠遮得只剩一小块,天色暗得比平日早。
山风从林间穿过,呜呜地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低嚎。
薛书仪照例选了靠里的位置,背靠一棵老松树,面朝营地。
她将油布铺好,让舟舟坐在上面,又用树枝搭了个简易的架子,挂上那件旧袄,挡一挡风。
她蹲在火堆旁煮粥,目光却不时扫向四周的林子。
今天不对劲。
山里的鸟雀叫声少了,连虫鸣都稀稀拉拉的。
危险的直觉在她脑子里拉响了警报,但她暂时还判断不出危险的源头是什么。
何村长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,让守夜的人多加了一个,又叮嘱各家各户把火堆烧旺些。
“夜里警醒些,这林子里怕是有东西。”老村长压低声音,没敢大声说,怕惊着妇孺。
薛书仪将粥喂给舟舟,自己只喝了几口。
她将柴刀从包袱里翻出来,试了试刃口。
这把柴刀是从一个死去的山匪身上捡的,刀身厚重,刃口虽有些卷,但胜在结实。
她前几日偷偷磨了磨,如今已锋利了不少。
比起那把衙役的腰刀,这把柴刀不扎眼,用起来也顺手。
她将柴刀别在腰间,又把匕首藏在袖中,然后将舟舟抱起来,用那条旧布带牢牢地绑在胸前。
舟舟有些不解,眨了眨眼:“娘亲,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薛书仪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今晚可能有风,娘亲抱着你,暖和。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