舟舟信了,乖乖地窝在她怀里,小手搂着她的脖子。
———
入夜后,山里的气温骤降,冷得像掉进了冰窖里。
火堆烧得噼啪作响,橘红色的火光映在林间,将树影拉得又长又扭曲。
守夜的三个后生坐在营地入口处,困得直打哈欠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。
“你说,这山里有狼没有?”
“别瞎说,吓唬谁呢?”
“我可不是瞎说,我爹说过,南边的山里常有狼群出没……”
“那狼眼睛可吓人了。”
“行了行了,闭上你的嘴,越说越瘆人。”
薛书仪靠在松树上,双目微阖,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四周的每一个细微声响。
夜风穿过树梢,枝叶沙沙作响;远处有猫头鹰在叫,一声一声,像婴儿的哭声;更远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枯叶上走动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她的眼皮猛地一跳。
那不是人的脚步声。
人的脚步有规律,有轻重交替。
而这个声音,是四足动物的——轻盈、隐蔽,却瞒不过她的耳朵。
她睁开眼,缓缓站起身来。
“程娘子?”旁边一个老汉见她起身,愣了一下。
薛书仪没有回答。
她的目光锁定了林子里某个方向,一动不动地盯了几息。
然后她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像刀子一样划破了夜的宁静:“所有人,立刻上树。”
“什么?”何村长从浅眠中惊醒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上树。”薛书仪重复了一遍,语气不容置疑,“狼群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林子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嗥叫。
那声音凄厉、苍凉,像一把冰刀从远处飞过来,直直地扎进每个人的心口。
紧接着,第二声、第三声,此起彼伏,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。
营地里顿时炸开了锅。
“狼!是狼!”
“狼来了…”
“救命啊——”
“快跑!快跑!”
薛书仪猛地拔出腰间的柴刀,一声厉喝压过了所有嘈杂:“都给我闭嘴!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服从的威压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齐刷刷地看向她。
“跑,你们跑得过狼?”她的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霜,“上树,尽量是壮一点的树。能爬多高爬多高。老人孩子先上,青壮年断后。上树后不要点火把,狼虽然怕火,但你们手里的火光只会让它们看清你们在哪。”
“火堆不要灭,聚在一起,越大越好。”
她的话短促有力,没有一句多余。
何村长最先反应过来,扯着嗓子喊:“听见没有?听程娘子的!都给我上树!快!”
人群慌乱地涌向营地周围的树。
何家村的人大多是庄稼人,爬树的本事还是有的,只是被吓得手软脚软,动作笨拙了不少。
何翠手脚并用地爬上一棵老槐树,又把自家女娃拽了上去,她家男人要断后就没管他。
孙大夫爬不动,被两个后生连推带拽地弄上了一棵粗壮的橡树。
舟舟被绑在薛书仪胸前,小脸贴着她的肩窝,一动不动。
他没有哭,也没有问为什么,只是紧紧搂着她,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,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。
“舟舟乖。”薛书仪在他耳边说,声音温柔得不像一个即将面对狼群的人,“闭上眼睛,不要看。”
舟舟把脸埋进她的颈窝,用力地点头。
薛书仪转过身,面朝林子深处。
然后在众人来不及惊讶的瞬间,用轻功把舟舟放在一棵大树上绑好。
低声跟舟舟说了什么而后又跳了下去。
这里一个能打的都没有,全是村民,就算是村里的猎户也没见过这么多狼。
第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出现了。
紧接着是第二双、第三双、第四双……黑暗中,那些绿色的光点像鬼火一样从林间浮出来,密密麻麻,少说也有二三十只。
领头的是一匹灰色的老狼,体型比普通的狼大了一圈,肩胛高高耸起,嘴角挂着涎水。
它站在林子边缘,绿幽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营地中央那个唯一还站在地上的人——薛书仪。
其他的狼散开来,呈扇形缓缓逼近,将营地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树上的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。
何翠捂住自家女娃的嘴,眼泪哗哗地往下掉,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何村长攥着棍子的手在发抖,嘴唇哆嗦着,不知是在念经还是在骂娘。
薛书仪握着柴刀,站在火堆旁,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