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村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没什么意思。”何老四摇头，“我就是觉得奇怪。安阳县附近有瘟疫，城外头乱成一锅粥，可这伙人在山里头来去自如，一点都不怕。要么是他们有恃无恐，要么就是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。”

薛书仪站在人群外面，抱着舟舟，一直沉默地听着。

听到这里，她微微眯了眯眼。

官府制式的腰刀，山匪有恃无恐，城外暴乱却无人真正镇压，富商施粥是做给朝廷看的，老鸨买人衙役视而不见——这些东西拼在一起，指向一个她心里早有猜测的方向。

官匪勾结。

官商勾结。

但她没有说出来。

这种话，说了也没有证据，只会让何家村的人更加恐慌。

她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笔账，等日后再慢慢印证。

何村长沉默了许久，终于缓缓开口：“安阳县的情况，大伙儿都听见了。瘟疫、暴乱、土匪、卖儿卖女——城外头已经是人间炼狱了。咱们何家村虽然穷，但还没到那个地步。眼下最要紧的，是不能让咱们的人也陷进去。”

他顿了顿，转向薛书仪：“程娘子，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山谷，还作数吗？”

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薛书仪。

她抱着舟舟，舟舟已经半睡着了，小脑袋歪在她肩窝里。

她抬起头，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张或期盼、或犹豫、或惶恐的脸。

“作数。”她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得像山涧里的泉水，“那个山谷四面环山，只有一个窄口子能进去，易守难攻。有水源，有平地，能开荒种地，也能搭屋落脚。我亲眼看过，不会有错。”

何二牛眼睛一亮：“程娘子，那咱们什么时候去？”

“不急。”薛书仪淡淡道，“我虽然去过一次，但这几个月过去，不知道有没有被其他人占了。明日我可以带几个人先去探一探，确认里面没人，再带大伙儿进去。”

何村长点头：“程娘子考虑得周全。二牛，你跟着去。大壮，老四，你们两个也去。多几个人，路上有个照应。”

何二牛、何大壮、何老四齐声应了。

何有田这时站出来，拱手道：“村长，安阳县那边也不能断了消息。城门的情况、瘟疫的变化、进城的规矩有没有变，这些都要时时盯着。万一哪天出了什么变故，咱们不知道，那可就吃了大亏。”

何村长沉吟片刻：“你说得对。这样吧，你带着满仓，明天也跑一趟。远远地看，不要靠近，打探清楚就回来。”

何有田和何满仓应了。

何大山这时站起来，环顾四周，声音不高但稳当：“村长，我多说几句。咱们村里虽然大部分人愿意进山，但也不能替所有人做主。要不要各家各户都说一说自己的想法？”

何村长看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：“大山说得有理。这样，把各家当家的都叫过来，咱们一起议一议。”

不多时，营地中央的火堆旁便围了一圈人。

何家村百来口人，真正能说上话的，除了何村长，还有孙大夫、何大山、何有田、何大壮、何老四、何冬、以及几个年长的老汉——何三叔公、何五爷，还有何翠的公公何老根。

这些人有的是种地的老把式，有的是早年在外头跑过生意的，有的是在村里当过里正的，各有各的经历，各有各的见识。

何村长先开了口：“大伙儿都说说吧，进山还是想办法进城，各抒己见。咱们不争不吵，把话说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