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书仪低头看了他一眼，将他往怀里拢了拢，加快了脚步。

太阳渐渐偏西，山道上的树影拉得老长。

前面的路还远，但总归是在往前走。

每走一步，就离那个山谷近一步，离那些瘟疫、暴乱、土匪远一步。

薛书仪抬起头，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脊。

这条路，她会带着舟舟走到底。

至于何家村的人，能帮一把就帮一把，但她的底线很清楚——她和舟舟的身份不能暴露，她和舟舟的安全不能有闪失。

至于其他的，走一步看一步。

队伍又走了一个多时辰。

日头已经偏西，山道上的树影拉得老长，闷热的空气里夹杂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。

老人和孩子们的步子越来越慢，何村长几次想停下来歇息，又看了看天色，咬了咬牙，还是让大家继续走。

薛书仪走在队伍中段，怀里抱着舟舟。

舟舟已经醒了，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，小手抓着她的一缕头发把玩。

她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四周的动静，目光不时扫过道旁的密林。

前面是一段较为开阔的山道，左侧是一道缓坡，坡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，右侧是陡峭的山壁，山壁上爬满了藤蔓。

薛书仪的目光掠过左侧的灌木丛，忽然停住了。

灌木丛的枝叶在微微晃动。

没有风。

她眯了眯眼，放慢了脚步，侧耳细听。

风中隐隐传来人声，很低，但不止一个。

她猛地抬手，朝身后的何二牛比了个手势——这是在末世里养成的习惯，简单直接。

何二牛一愣，但很快就反应过来，转身朝后面的何大壮比了个同样的手势。

消息一个传一个，队伍像被按了暂停键，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。

何村长拄着棍子快步走到薛书仪身边，压低声音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薛书仪没有回答，只是朝左侧的灌木丛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。

何村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什么也没看见，但他信薛书仪。

“有动静？”他问。

薛书仪点了点头，低声道：“有人在前面。不止一个。”

何村长的脸色变了。

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队伍——一百多口人，老的老，小的小，妇孺占了将近一半。

要是遇到土匪，跑都跑不掉。

薛书仪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，低声道：“把人带到右边的山壁下，不要出声。我去看看。”

“程娘子——”何村长想拦住她，但薛书仪已经把舟舟塞进了他怀里，猫着腰钻进了路边的灌木丛。

她的动作很快，却没有发出什么声响。

她脚步轻得像猫，踩在枯叶上几乎听不见声音。

她顺着灌木丛往前摸了几十步，在一丛茂密的荆棘后面伏下身，拨开枝叶，往前看去。

前方约莫百步开外的山道拐弯处，停着几匹马。

马上坐着几个汉子，腰间挎着刀，身上穿着杂色的短褐，有几个还光着膀子，露出黝黑的胸膛和胳膊。

其中一个脸上有道疤，坐在马背上，手里拿着一壶酒，正往嘴里灌。

正是那伙土匪。

薛书仪一动不动地伏在荆棘丛后面，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几人的脸。

一共五个人，都带着刀，马匹膘肥体壮，显然不缺吃食。

她注意到其中一人的腰间挂着一块腰牌——不是普通的饰物，是官府制式的令牌。

她微微眯了眯眼。

疤脸汉子灌完了酒，把酒壶往地上一扔，抹了抹嘴，粗声粗气地说：“他娘的，在这破山沟里转了三天了，连个值钱的毛都没见着。”

旁边一个瘦高个笑嘻嘻地说：“大哥，别急嘛。县太爷说了，南边这片山里最近有流民出没，让咱们多盯着点。要是抓着了，男的送去矿上，女的送去华云阁，两头都有银子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