舟舟点了点头，把肉干塞进嘴里，咬了一口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含混地应了一声“嗯”。

何翠在一旁看着，眼眶有些发红，拉着舟舟的手说：“洲哥儿乖，婶婶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
舟舟抬头看了她一眼，没有笑，也没有躲，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，目送薛书仪的身影消失在隘口。

出了谷，五个人沿着山路往北走。

薛书仪走在前头，腰间别着柴刀，背上背着一个大包袱。

何二牛跟在她身后，肩上扛着两个麻袋，里面是腌好的野猪肉和獐子肉，加起来二百来斤，压得他走路都有些喘。

何大壮和何老四抬着一个木架子，架子上挂着风干的兔肉和野鸡肉，还有一大捆兔皮。

何满仓背着盐袋子、水囊和干粮，走在最后面，闷声不响地跟着。

走了小半日，薛书仪选了一处岔路口停下。

这里是从北边往南去的山道的必经之处，左手通往安阳县，右手通往更深的山林。来往的客商若是想绕过县城走捷径，多半会从这里经过。

“好了，就这里吧。”她放下包袱，四下看了看，找了一棵大树坐下，“等着。”

这一等，就是两天一夜。

第一天，什么也没有。

日头从东边升起来，从西边落下去。

偶尔有几只飞鸟从头顶掠过，几个走山路的樵夫挑着柴火经过，看了他们一眼，匆匆走远了。

何二牛蹲在路边，百无聊赖地用树枝在地上画圈圈。

何大壮靠着树干打盹，鼾声如雷。

何老四在附近转悠，采了些野菜回来。

何满仓把盐袋子翻出来，数了又数，又塞了回去。

第二天，日头偏西的时候，远处终于传来了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。

薛书仪睁开眼，站起身来。

何二牛蹭地站直了，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柴刀。

何大壮被推醒，揉了揉眼睛，眯着眼往远处看。

何老四从树上跳下来，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

何满仓把盐袋子往身后挪了挪，抬起头，目光沉稳地望着来路。

是一支商队。

前后四辆马车，车上堆着鼓鼓囊囊的货包，用油布严严实实地盖着。

马是北地的高头大马，比南方的马壮实得多，蹄子踩在山道上，噔噔作响。

车旁跟着七八个骑马的护卫，腰间挎着刀，有几个还背着弓箭，一看就是走惯了远路的。

走在前头的是一匹枣红马，马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，身量不高，圆脸，留着短须，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，腰间挂着一块玉佩，看着不像护卫，倒像是管事的。

那人远远地看见了路边站着的几个人，手一抬，商队的速度慢了下来。

他眯着眼打量了薛书仪他们几息，目光从他们身上的旧衣裳扫到地上的麻袋、木架和那一捆捆毛皮，最后落在薛书仪脸上，停了一瞬。

“几位是……”他没有下马，语气客气但带着几分警惕。

薛书仪上前一步，拱了拱手，不卑不亢：“这位东家，我们是山里讨生活的。打了不少猎物，自家吃不完，想换些银子。路过贵宝地，冒昧拦路，还望海涵。”

中年男人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地上那些东西，没有立刻接话。

他在马背上沉吟了片刻，翻身下马，走到麻袋跟前，蹲下身，解开袋口，伸手抓了一把腌肉出来，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，又看了看肉的颜色和纹理。

“腌得不错。”他说，“放了多久了？”

薛书仪略顿了顿，道：“腌肉分了两批。头一批是十日前腌的，后一批是三日前进山前才腌上的。时日虽短，但用的井盐多，每日翻晒，不曾受潮。山里风大，干得快，如今已能入口了。”

中年男人又抓了一块后一批的腌肉闻了闻，点了点头，说了句“盐放得足，倒也坏不了”，便没有再问。

何二牛在旁边听着，心里暗暗佩服——程娘子这话说得实在，不藏不掖，反倒让人放心。做买卖最怕的是以次充好，她先把短处说了，人家心里有了底，再看货色比预想的好，便觉得占了便宜。

这份心思，不是谁都有的。

中年男人又走到木架子那边，翻了翻那些风干的兔肉和野鸡肉。拿起一条兔肉干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嚼，眉头微微动了动。

“味儿正。”他把剩下的半条递给身后的护卫，“你也尝尝。”护卫接过去咬了一口，点了点头。

中年男人最后去看那捆兔皮。一张一张翻过去，毛色、完整度、大小，一一过目。

翻到最后，他的目光停住了——那三张狼皮。

“这狼皮是哪来的？”他的声音明显不一样了。

“山里打的。”薛书仪语气平淡。

中年男人拿起一张狼皮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。皮子鞣得很好，毛色灰白相间，油亮亮的，没有破损，没有虫蛀，连刀口都藏在不起眼的地方。他把狼皮贴在脸上蹭了蹭，又扯了扯，试了试韧性，然后深深地看了薛书仪一眼。

“三张，都是这个品相？”

“都是。”

中年男人站起身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目光落在薛书仪脸上，打量了好一阵。

“你是猎户？”

“算是。”

“这些货，你打算怎么卖？”

薛书仪想了想，报了个价——腌肉和肉干按斤算，兔皮按张算。

中年男人听完，摇了摇头，还了个价，比她报的低了三成。

薛书仪没有立刻答应，说自己这些肉用的是井盐，费了不少功夫。

中年男人又往上加了一点，但还是比她报的低。

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讨价还价，最后在中间数上敲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