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堆旁安静了一瞬。
话没有说得太透,但在场的都听明白了——求人办事,少不得要使些银子。
书吏虽然照章办事,但也不是不能通融的。
只要银子使到了,多添两个人的名字,不过是笔尖一划的事。
何村长看了那几块碎银子一眼,没有推辞,伸手拢了过来,连同那几锭大的一起收进布包里,塞进怀里。
他拍了拍,抬起头,声音沙哑而沉稳:“你且宽心。你和舟舟的事,村里给你办妥。”
何大山在一旁点头:“登记的时候,村长替程娘子报。书吏若是收了银子,自然不会多问。那边人多事杂,多加两个名字,不过是顺手的事。”
何二牛插了一句:“我们在城门口看见一个老汉进去,报了六个人的名字,交了十五两银子,书吏写了六份文书,盖上印,就让他走了。从头到尾,那六个人一个都没到场。只要银子使到了,书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有的。”
何大壮也道:“那些书吏一天要登记几十户人家,哪有闲心一个个追问?银子塞过去,话递到了,没有办不成的事。”
何村长点了点头,又转向何大山:“那登记的时候,程娘子和舟哥儿的姓名、原籍怎么报?”
何大山想了想:“原籍报北边逃荒过来的,跟咱们一样。书吏不问便罢,问起来就说她男人走散了,找不到了。”
何村长又问薛书仪:“程娘子,你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?”
薛书仪摇了摇头:“就这些。有劳村长了。”
何村长站起来,拄着棍子环顾四周,声音沙哑而沉稳:“那就这么定了。明日,大山、有田、二牛、大壮,你们四个先去。把路子摸清楚,该问的问,该看的看。探明就里,后日全村分批次去办户籍。程娘子和舟哥儿的,我替她们办。书吏那边,我拿银子去疏通。”
四人应了。
何村长又道:“去的人,换上破衣裳,脸上抹灰,走路别挺着腰。咱们在山谷里吃得好住得好,别让人看出来。虽说一个村逃荒过来的一起去办户籍不稀奇,但太扎眼了也不好。”
何二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,虽说不上好,但比逃荒那会儿强多了。他点了点头,心里盘算着明日穿哪件最破的。
何村长又转向何大山:“大山,咱们公中的银子,加上程娘子补上的那些,一共多少了?”
何大山算了一笔账:“头一回卖给秦家商队,肉干皮毛加杂货得了五十三两七钱,加上村里原先剩的十四两三钱,凑了六十八两。第二回草药猎物卖得多,得了七十五两。两回加起来一百四十三两,程娘子补了七十多两,凑足了二百一十六两。一百多口人,一人二两,刚好够。”
“除此数外,另有程娘子所予碎银几块。”
何二牛在一旁插嘴:“这里头还有程娘子补的七十多两,咱们可不能忘了。”
何村长点了点头,又道:“明日你们只管去探路,把章程摸清便回,不必带银子。后日全村去办时,我自会带着公中的银两。”
何大山应了一声。
火堆旁的人渐渐散了。
薛书仪抱着舟舟回了屋。
关上门,她将舟舟放在床铺上,在他旁边坐下来。
舟舟还没有困意,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,小手捏着她的一缕头发,专注地往上面打结。
“娘亲。”
“嗯。”
“咱们的户籍办好了,是不是就可以走了?”
薛书仪伸手把他额前的乱发拨开,指尖在他眉心上停了一下。
“快了。”她说。
舟舟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问。他把打好的结松开,又重新打了一个。
窗外的月光从门缝里挤进来,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。
远处的棚子里还有人声,隐隐约约的,听不真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