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饭是在一家饺子铺吃的。
铺子在一条巷子里,不大,只有三四张桌子,但干净。
她要了一盘白菜猪肉馅的饺子,一盘韭菜鸡蛋馅的。
舟舟夹了一个白菜猪肉的,咬了一口,嚼了嚼,说了句“皮薄”,又夹了一个韭菜的。
薛书仪给自己倒了碗饺子汤,慢慢喝着。
舟舟吃了大半盘,剩下几个推到她面前。
“娘亲吃。”
薛书仪没有推让,把剩下的吃了。
吃完了,舟舟从凳子上滑下来,跑到铺子门口看笼子里的一只八哥。
八哥歪着头看他,叫了一声“客官”,舟舟愣了一下,回头喊薛书仪:“娘亲,它说话了!”
“嗯,走吧。”
薛书仪走过去,看了一眼那只八哥,没说什么,牵着他出了铺子。
身后那八哥却不肯歇,扯着嗓子又道:“两位客官慢走。”
“下次再来…”
声音尖脆,一句接一句,直到两人转过巷口,还隐隐听见它在那里叽叽喳喳,聒噪不休。
薛书仪:“………”
————
午后,她带着舟舟去了一家客栈。
客栈不大,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,门脸旧了些,但干净。
薛书仪牵着舟舟走进客栈,抬头打量了一圈。
门面虽旧,厅堂却拾掇得干净,几张桌凳擦得发亮,柜台后面的木架上摆着几把茶壶,壶嘴朝外,齐齐整整。
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穿着一件青灰色的褙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正伏在柜台上拨算盘。
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来,目光在薛书仪脸上停了停,又落到舟舟身上,便笑起来,露出一颗镶金的牙。
“娘子住店?”
薛书仪点了点头。
“住三晚,要一间靠里的房,清净些。”
老妇人放下算盘,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铜钥匙,钥匙柄上系着一根红绳。
“二楼走廊尽头,那间最安静,窗户朝东,早上能晒着太阳。”
她报了价钱,薛书仪从袖中摸出铜板,数了数,放在柜台上。
老妇人收了钱,将钥匙递过来,又道:“热水早晚都有,要的话喊一声。夜里栓好门,这巷子虽然僻静,到底是在城里。”
薛书仪接过钥匙,道了声谢。
舟舟站在她脚边,仰着脸看柜台上的算盘,虽有些好奇,却没有伸手去碰,只安安静静地等着。他在京城时祖母便教过——旁人店里的东西,未经允准不可乱动。这规矩他一直记得,哪怕逃荒这么久也不曾忘。
薛书仪低头看了他一眼,“走吧。”
她牵着舟舟上了楼。
楼梯窄,木板踩上去吱呀作响,舟舟走在她前面,一只手扶着墙,一只手被薛书仪牵着,走一步,楼梯响一声。
到了走廊尽头,薛书仪用钥匙开了门,推门进去。
屋里不大,一张床,一张桌,两把椅,窗台上搁着一只陶盆,盆里的草枯了大半,黄蔫蔫地耷拉着。
被子叠得整齐,枕头也拍得松软。
舟舟松开她的手,跑到床边,两只手撑着床沿,一使劲爬了上去。
被褥厚实,他在上面滚了一圈,又滚回来,头发散了一枕头。
“娘亲,这床比家里的软。”舟舟趴在枕头上,脸埋在被子裡,声音闷闷的。
“家里的床是新打的,硬些好。”
薛书仪走过去,把他从被子里捞出来,按在床沿上坐好,从袖中抽出梳子,重新给他扎头发。
舟舟老老实实坐着,两条腿晃来晃去,过了一会儿又问:“娘亲,咱们要在这儿住三日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后日还住这里?”
“还住这里。”
“那明儿还去街上逛?”
“去。”
舟舟想了想,又问:“那后日呢?”
“后日买了东西就回去。”
舟舟“哦”了一声,把脚上的鞋踢掉,又爬回床上,躺在枕头上,望着头顶的房梁。
房梁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,从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,他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说了一句:“娘亲,这道缝像条蛇。”
薛书仪抬头看了一眼,没接话。
她把梳子收回袖中,将散落在床上的头发捡干净,又把被子理了理。
“下来,洗了脸再躺。”
舟舟不情不愿地坐起来,从床上滑下去,跟着她走到脸盆架子前。
盆里的水是凉的,薛书仪从桌上的水壶里倒了些热水兑了,试了试水温,拧了帕子给他擦脸。
舟舟仰着脸任她擦,擦到眼睛时眯了眯眼,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擦完了,她又拉过他的两只手,一根一根洗了,用帕子擦干。
“好了,去玩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