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腐做了,衣裳一人也缝了好几件,马棚的事便提上了日程。
两匹马在溪边拴了两个多月,晴天还好,下雨时只能躲在树下,枝叶稀疏,遮不了多少雨。
薛书仪盘算了几日,选了一块离屋子不远不近的空地——从屋门口走十几步便到,马粪的气味飘不过来,牵马喂草又方便。
空地在溪边拐弯处,地势高些,不积水,旁边长着几棵杂木,夏天能遮阴。
这日清晨,舟舟跑完了步,蹲完了马步,薛书仪才带他去砍木头。
马棚不用太大,够两匹马转身就行。她从杂物堆里翻出几根粗木料,又去林子边砍了几棵碗口粗的杂树,削去枝丫,锯成差不多的长短。
舟舟跟在她身后,手里提着小竹篮,篮子里空空的,他方才倒掉了石子——大概是觉得捡石子不如跟着姑姑有趣。
“姑姑,马棚搭好了,马住进去会高兴么?”舟舟仰着脸问。
薛书仪:“………”
“会吧。”她也不确定。
这小东西,哪来这许多话要问?
薛书仪把一根木桩扛上肩,往空地上拖。
舟舟想了想,又问:“那马知道是舟舟帮它们搭的么?”
薛书仪放下木桩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帮什么了?”
舟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竹篮,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小树枝,理直气壮地说:“舟舟捡了柴。”
薛书仪看了一眼他脚边那三四根细枝条,没有拆穿他,只说:“那你把柴送回柴棚去。”
舟舟应了一声,蹲下来把那几根细枝拾起来,放进竹篮里,拎着往谷里跑。
跑了几步又折回来,问:“姑姑,柴棚在哪?”
薛书仪指了指屋侧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。
舟舟“哦”了一声,又跑了。
薛书仪继续挖坑立桩。
她先在地上挖了四个坑,把粗木桩竖进去,填土踩实,又用横梁将几根桩固定住。
舟舟送了柴回来,蹲在旁边看,看她用绳子绑横梁,绑得很紧,绳结打得漂亮,便问:“姑姑,这个绳结谁教的?”
薛书仪道:“你祖父。”
舟舟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:“祖父还教过姑姑什么?”
薛书仪道:“教了很多。”
舟舟没有再问,蹲在那里,看着她的手在绳子上绕来绕去,绳结打好后纹丝不动。
木架子搭好了,薛书仪又在顶上铺了一层茅草,厚厚实实的,压了几层,下雨应当漏不了。
马棚没有墙,三面透风,但能遮雨。
她把马牵过来,拴在棚下的木桩上,又在地上铺了一层干草。
马喷了喷鼻息,低头啃了一口干草,嚼了嚼,又抬头看她,像是在说“还行”。
舟舟蹲在棚子外面,歪着头看马,看了一会儿,问:“姑姑,马叫什么名字?”
薛书仪想了想,道:“没有名字。”
舟舟道:“那舟舟给它们取一个。”
他看了看那匹深棕色的,说:“这个叫大棕。”
又看了看那匹浅褐色的,说:“这个叫小褐。”
薛书仪正往地上铺干草,听见这话,停下手里的活,直起身来看了那两匹马一眼。
深棕色的那匹骨架大,蹄子宽,跑起来有风,性子也烈;浅褐色的温顺些,但耐力好,走山路从不喘。
她想了想,道:“大棕不好,叫烈风。小褐也不像话,叫踏雪。”
舟舟歪着头看那匹深棕色的马,念了一遍“烈风”,又看了看那匹浅褐色的,念了一遍“踏雪”,觉得比大棕小褐好听多了,便点了点头,蹲在棚子外面喊了一声“烈风”。
那匹深棕色的马抬头看了他一眼,喷了喷鼻息,又低头吃草了。
他又喊了一声“踏雪”,浅褐色的马连头都没抬。
舟舟也不在意,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,跑回屋里去了。
薛书仪低头继续铺干草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搭完了马棚,薛书仪开始大扫除。
被褥拆下来,被单被套枕巾一并抱到溪边。
舟舟蹲在溪边看她搓洗,水凉丝丝的,她的手指很快就红了。
舟舟伸手摸了摸水面,缩回来,道:“姑姑,水凉。”
薛书仪道:“嗯,你去玩。”
舟舟没去玩,蹲在旁边看,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问:“姑姑,被套洗了晚上盖什么?”
薛书仪道:“晒干了晚上就能盖。”
舟舟应了一声,又蹲了回去。
洗完了,她将被单被套拧干,搭在溪边的树枝上。
秋日的太阳不烈,风却干燥,晒一个下午便能干透。
被套在风里鼓起来,像一面面白色的帆。
舟舟站在底下仰着脸看,伸手摸了摸,湿湿的,凉凉的,缩回手,又摸了一下。
鸡窝也收拾了。薛书仪把鸡窝里的干草全换了,铺上新的。
母鸡带着三只小鸡被赶到篱笆外面,在空地上走来走去,小鸡跟在母鸡身后,叽叽喳喳地叫。
公鸡被关在另一侧,隔着篱笆伸着脖子叫,冠子红艳艳的,翘着尾巴走来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