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薛书仪带着舟舟去砍柴。
柴棚里的柴火快没了,趁天气晴好,多备些。
她拿着柴刀和锯子走在前面,舟舟跟在她身后,手里提着小竹篮,篮子里空空的,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。
他忽然想起京城落雪的日子,屋檐上厚厚一层,白得晃眼,他和府里的小厮在廊下堆过雪人,手冻得通红,被嬷嬷拉进屋时还不肯走。
他抬起头,望了望头顶的枫树,枫叶红了边,风一吹便落下来,没有雪。
他问:“姑姑,安安谷冬天会下雪么?”
薛书仪道:“南边不比京城,雪少,几年也未必下一场。”
舟舟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:“那下了雪,能吃么?”
薛书仪顿了顿,想起京城入冬时,雪落在瓦上、枝头、院子里,看起来白净,落地便脏了。
她道:“不能,脏。”
舟舟“哦”了一声,弯腰捡起一根枯枝,在地上划了两下,又扔了,跟着她继续走。
走了几步,他又问:“那京城的雪,能吃么?”
薛书仪道:“……也不能。”
舟舟便不再问了。
林子里倒了许多枯树,树干已经干透了,敲上去梆梆响。
薛书仪挑了几棵粗的,用锯子锯成段,码在一旁。
舟舟蹲在旁边,把锯下来的碎木屑捡进竹篮里,捡了小半篮,站起来倒掉,又蹲下去捡。
薛书仪看了他一眼,没有拦他。
锯了一个多时辰,柴火够用了。
她用绳子把木柴捆成两捆,扛在肩上,一手牵着舟舟往回走。
舟舟提着竹篮,篮子里装满了碎木屑,走一步晃一下,木屑洒了一些出来,他也不捡了,由着它洒。
回到谷里,薛书仪把柴火码进柴棚,码得整整齐齐的。
舟舟跟在她后面,把洒在地上的木屑捡起来,堆在柴堆旁边。
母鸡在篱笆里咕咕叫了几声,他跑过去看了一眼,又跑回来。
“姑姑,母鸡今天下了蛋么?”
薛书仪看了一眼鸡窝。
“下了。”
舟舟便跑过去,蹲在鸡窝边,把手伸进篱笆缝里摸了摸,摸出一枚温热的蛋,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,跑回来举到她面前。
“姑姑,今天的蛋!”
“好。”
薛书仪接过来放进灶台上的竹篮里,舟舟蹲在灶台边看了一会儿篮子里的蛋,又跑回鸡窝边蹲着了。
日头偏西的时候,被褥晒干了。
薛书仪从树枝上收下来,被单被套还带着太阳的暖意,抱在怀里软乎乎的。
舟舟帮忙抱着枕巾,跟在她后面,枕巾太大,拖在地上,薛书仪看见了,叫他提起来,他便把枕巾举过头顶,遮住了脸,一步一步地走,差点撞上门框。
薛书仪拉住他,把枕巾从他手里抽出来,叠好放在床上。
床铺好了,被单平平整整的,被套里絮的棉絮也蓬松了些。
舟舟爬上床,在被子上滚了一圈,又滚回来,头发散了一枕头。
“姑姑,被子好软。”
薛书仪把他从被子里捞出来,重新给他扎了头发。
舟舟坐在床沿上,晃着腿,忽然问了一句:“姑姑,今晚吃什么?”
薛书仪看了一眼灶台上竹篮里的菜。还有一半的豆腐,是之前做了剩下的,用盐水泡着,还新鲜。
地里的白菜又长了一茬,嫩得很。
咸蛋腌了快一个月,应该入味了。
“吃鱼。”薛书仪拿了竹篮,牵着舟舟往溪边走。
溪水清浅,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水草,几尾小鱼从石缝间窜出来,一闪便没了。
薛书仪挽起裤腿,赤着脚踩进水里,水凉丝丝的,激得她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舟舟蹲在岸上,两只手撑在膝盖上,眼睛盯着水面。
薛书仪看准了一条巴掌大的鱼,双手探入水中,猛地一合,鱼被她扣在掌心里,挣扎着甩尾巴,水花四溅。
舟舟“哇”了一声,从岸上跳起来,拍着手蹦了一下。
“姑姑好厉害!”
薛书仪把鱼放进竹篮里,又抓了一条,两条够了。
她拎着竹篮走回灶台边,蹲下来刮鳞剖肚,动作利落。
舟舟蹲在旁边看,看鱼鳃一鼓一鼓的,看鱼尾巴还在甩,看薛书仪用刀背在鱼头上拍了一下,鱼便不动了。
他缩了缩脖子,没有说话。
薛书仪把鱼收拾干净,切了几片姜,从灶台边摸出那把酸浆点豆腐剩下的酸浆——已经养了好几日,酸味更浓了,做酸汤鱼正好。
她把豆腐切成小块,锅里放了水,加姜片,加酸浆,烧开了,放入鱼块和豆腐,小火慢慢煮着。
另一只锅里闷好了饭又炒了一盘白菜,白菜里放了一小撮盐,炒出来绿是绿,白是白,脆生生的。
咸蛋切了两枚,蛋黄流油,搁在白瓷盘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