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头小野猪沉甸甸的,少说也有一百来斤。
薛书仪将它拖到溪边,用热水烫了刮毛,剖开肚腹,将内脏一一取出。心、肝、肚、肠,能吃的留下,不能吃的埋到菜地边上当肥。
她将猪肉分成几大块,肥肉切下来,瘦肉切成条。
肥肉下锅熬油,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,肥肉在锅里滋滋地响,油脂慢慢渗出来,满屋子都是荤油的香气。
舟舟蹲在灶台边,鼻子一抽一抽的。
薛书仪把熬好的猪油舀进陶罐里,满满一罐,油汪汪的,搁在灶台角上凉着。
油渣捞出来,金黄酥脆,撒了一小撮盐,盛在碗里。
舟舟伸手捏了一块塞进嘴里,嚼了嚼,含混地说了一句“脆”,又捏了一块。
猪肉她留了十几斤新鲜的,用油纸包了,放在竹篮里,这几日慢慢吃。
剩下的一大半,她切成条,用盐、花椒、八角抹匀了,码在木盆里腌着,预备做腊肉。
腌上了要放几日,等入味了再拿出来挂在灶台上方熏着。
她把这些忙完,天已经黑透了。
舟舟蹲在旁边看了半晌,看得眼皮往下坠,头一点一点的,差点栽进灶膛里。
薛书仪伸手托住他的下巴,把他从小凳子上捞起来,抱进屋里,放在床上。
舟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含混地嘟囔了一句“姑姑”,又闭上了。
薛书仪替他脱了鞋,盖好被子,把油灯拨暗了些。
她走回灶台边,将剩下的猪油罐封好口,又把腌肉的木盆盖上盖子,搬到阴凉处。
野兔皮翻了个面,撒了一层草木灰,卷起来搁在架子上,明日再处理。
溪边的木盆里还泡着脏衣裳,她蹲下来搓洗了几遍,拧干了搭在竹竿上。
一切妥帖,她才吹灭了灶膛里的火,走进屋里,在舟舟旁边躺下来。
舟舟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小手搭在她胳膊上,含混地又喊了一声“姑姑”。
薛书仪拍了拍他的背,他没有醒,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。
窗外没有月亮,谷地里黑沉沉的。
马棚里,烈风和踏雪挤在一起,安静地站着。
鸡窝里,母鸡缩着脖子,把小鸡拢在肚子底下。
灶台上的陶罐里,猪油慢慢凝成乳白色,油渣的香气还没散尽,在屋里幽幽地飘着。
薛书仪睁着眼睛,在黑暗中望着头顶的茅草屋顶。
那些人是怎么找到那片山林的?
是碰巧,还是有人在后面指引?
跑掉的那个领头人会不会带更多的人回来?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安安谷暂时还是安全的。
那道隘口被她加固过,从外面看不出痕迹,只要不发出太大的声响,不点太亮的灯火,外人很难发现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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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阳县城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,有一间不起眼的宅子。门脸不大,门口没有灯笼,院子里黑沉沉的,只有东厢的窗纸上透出微弱的灯光。屋里坐着几个人,都是黑衣,桌上搁着剑,茶碗里的水已经凉了,没有人去喝。
屋里烛火摇曳,映得几人脸上明暗不定。为首那人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,正端坐桌前,手里捏着一枚铜钱慢慢转着。他姓甚名谁无人知晓,其余人以天干为号,他便是“甲”。
门被推开,一个黑衣人踉跄着撞了进来,左肩上一片暗红,血已经浸透了半幅衣襟。他扶着门框站住,喘了几口粗气,额上冷汗涔涔。
屋里几人同时站起,甲放下铜钱,眉头微皱,朝旁边那人抬了抬下巴。那人会意,上前扶了一把。
“伤得不轻。”扶人的是丙,他皱着眉道。
那黑衣人捂着肩膀,脸色煞白,声音都在发抖:“找着了。那个女人……在那片山里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