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师爷躬身道:“已安排下去了。班头带人正往城北街巷去问,守城那边也递了话,一有消息便来回禀。”他说完便直起身,躬了躬身,预备退出去。
刚退到门口,李德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,不紧不慢的:“那个之前盯着那宅子的人呢?可还活着?”
吴师爷停住脚步,转过身来,摇了摇头:“属下的人跟丢了几日,一直没见着人影。今日出了事,也还没寻着。兴许是见势头不对,自己避了。”
李德茂沉默了片刻,手指在桌沿上缓缓叩了两下,才开口:“由他去吧,一个盯梢的,不顶事。”
他说完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几分:“你去一趟城外,寻那个络腮胡,让他来见我。有件事,须得他亲自去办。”
吴师爷拱了拱手:“属下这便去。”
李德茂挥了挥手,吴师爷便躬着身退了出去。
而城北那条巷子附近,墙角那只破筐底下,刘安已经醒了。
他头痛欲裂,扶着墙慢慢坐起来,摸了摸后颈,疼得龇牙。
他想起那一瞬间——后颈一凉,眼前一黑,有人在暗处打晕了他。
刘安没有在原地多留。他贴着墙根往外摸了几步,侧耳听了片刻——巷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衙役说话的声响,像是正朝这边来。
他压着步子,没有往声音来的方向去,反而借着墙角的阴影绕了两条街,才寻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停下来,靠着墙大口喘了几口气。
他从腰间摸出一枚小小的竹哨,凑到唇边,吹了两声短促的哨音——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特有的尖锐,像是鸟雀惊飞时的啼鸣。
这是他与林护卫约好的暗号,意为“有变,需面见”。
不多时,一处偏僻的茶棚后巷里,林护卫沉着脸站在墙根下。
刘安将方才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——他跟着那人到了巷子口,正要拐进去,后颈忽然被人一击,什么也没看见就昏了过去。
醒来时人已经不见了,他绕到那间宅子附近,远远听见衙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,便没敢靠近,只在暗处听了一会儿。
班头的话他听得断断续续,但“喉间一刀”“屋里没留下痕迹”这几句落进了耳朵里。
林护卫越听脸色越沉,半晌没有说话。“你确定没被人发现?”
刘安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属下醒来时身上盖着旧布,旁边还有一只破筐。像是有人刻意遮了一下。那人若要杀我,属下早就没命了,他只是不想让属下看见他。”
林护卫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问,只说了一句:“你先回去,莫与任何人提起。若有人问起你去了何处,便说告假回去了。”
刘安应了一声,转身快步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林护卫站了片刻,才回到宋时予的书房里。
宋时予正靠在椅背上,手里捻着一串旧佛珠,一粒一粒地拨,目光落在桌案上的灯盏上,没有说话,像是已经坐了许久。
听见门响才抬起眼皮,见是林护卫进来,便将佛珠搁在案边,坐直了身子。
林护卫走到书桌前,将刘安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宋时予沉默了许久,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:“死了?何人所为?”
林护卫道:“尚不清楚。刘安说下手极快,一刀毙命,屋内的痕迹亦被清理过,查不出什么。”
宋时予起身行至窗前,默然片刻,方道:“人已死,盯亦无用。撤回来罢,不必再费心神了。”
林护卫应了一声“是”,又道:“那土地庙那边呢?”
宋时予转过身来:“继续留意,不必靠近,远远看几眼,知道无人前往便行。”
林护卫躬身道:“属下明白。”语毕,转身退了出去。
而此刻,安阳县城的街巷之间,李德茂的人已散了出来。
薛书仪离城门还有二十来步时,身后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——街市上多了一些穿着公服的衙役,三三两两地散开,手里拿着画像,挨个拦下行路人盘问。
她心口微微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将背篓往肩上拢了拢,低了低头,脚步不紧不慢,步子却比方才快了一分。
她借着低头躲避路人视线的动作,从盖布缝隙里低声道:“舟舟,莫出声,莫动。快要出城了。”
背篓里没有回应,但那只攥着她衣角的小手轻轻收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