绕过一道被藤蔓遮掩的石壁,竹屋出现在眼前。
薛书仪的目光从竹屋扫过——屋前空地平整,檐下挂着干辣椒和草药,墙角堆着齐整的柴火,石桌上还有一只没用完的粗瓷碗。
这里的一切都透着长住的痕迹,不是临时落脚的地方。
楚璟彧走到竹屋门口推开门的工夫,舟舟已经松开了他的袖子,自己跨过门槛跑了进去,站定后环顾一周,脆生生地喊了一声:“哇,这里真好看!”
他又转过头来看向楚璟彧:“哥哥,你住在这里?”
楚璟彧将剑搁在桌角,“嗯”了一声。
薛书仪站在门槛边,目光从那些细节上收回来,还没来得及细想,楚璟彧已经转向她,声音不高不低:“跑了五个。那三具尸首还在原地。趁此时去追还来得及。往东去了,跑不远。”
他顿了顿,“你身法不差,应当赶得上。”
薛书仪微怔——她从未在他面前显露过武功,他却一眼看穿了。
她来不及多想,低头看了舟舟一眼。
舟舟已经靠在了竹屋的门框边,小手扶着门板,仰着脸看她,又扭头看了看楚璟彧,小小声道:“姑姑,你去吧,我在这里等着。不乱跑,也不闹。”
薛书仪沉默了片刻,终于点了点头。
她走到舟舟面前蹲下来,伸手抚了抚他的头顶:“乖乖的,不要乱跑。”
舟舟点了点头,又补充了一句:“姑姑,我不乱跑。”
薛书仪直起身,又看了楚璟彧一眼。
楚璟彧已经转身坐在桌边了,背对着她,像是在等着她走。
她没有再多说,转身出了竹屋,脚尖一点地,身形便没入山林之中。
楚璟彧坐在竹屋里,没有出去,也没有关上门,像是知道那小东西不会往外跑,又像是根本不在意。
舟舟靠在门框边等了一会儿,才站起来,小心翼翼地走到桌边,仰着脸看楚璟彧,也不说话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。
楚璟彧低头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他脸上的伤,沉默了一会儿,从角落里取出一只小瓷瓶,搁在桌角,朝舟舟的方向推了推:“自己擦。”
舟舟接过瓷瓶,低头看了看。
瓶身莹白温润,指尖触上去细腻光滑,像是什么极好的玉料打磨成的。他握在手心里,觉得这小瓷瓶跟他见过的寻常药瓶都不大一样,那上头似乎还刻着极细的花纹,看不真切,却有一种他说不清的精致,像是……像是什么地方见过。念头一闪而过,他没有深想,拔开瓶塞倒了一点药粉在手指上,咬着牙往脸上的伤处抹。
碰到伤口时他嘶了一声,眼泪又涌了出来,却还是硬撑着,一点一点把药涂匀了。
楚璟彧看着他那副又疼又倔的模样,没有说什么,只给他倒了一杯水搁在桌角,便起身推开后门,进了里间沐浴去了,像是顺手做完这些就该做什么做什么。
待他更了衣出来,舟舟已经擦完药了,小脸上糊着一层薄薄的药粉,正端着那杯水小口小口地喝着。
见了楚璟彧出来,他便放下杯子,咧嘴笑了笑:“哥哥,这药药真好,擦了便不怎么疼了。”
楚璟彧只轻轻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半个多时辰后,薛书仪回来了。
她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,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异样,手里还拎着那只害得舟舟跑出谷的花花。
花花被倒拎着,翅膀耷拉着,已经不动了。
她走到竹屋门口,先看了一眼舟舟——他正坐在门槛上,手里还攥着只小瓷瓶,脸上的伤已经上了药,肿消了些,看起来不似方才那么骇人了。
她又看了楚璟彧一眼,后者正坐在桌边看书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薛书仪沉默了片刻,开口喊了一声:“舟舟,回去了。”
舟舟抬头看了看她,又扭头看了看楚璟彧,抿了抿嘴:“姑姑,我还想再待一会儿。”
薛书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看着舟舟那张小脸上明明已经疲惫却还强撑着的模样,又看了看楚璟彧——那人还在看书,像是院子里发生什么都与他无关。
她叹了口气,最终没有强求,只拎着那只鸡转身回了安安谷。
回到谷里,她蹲在溪边,将花花开膛破肚、褪毛洗净,又去菜地里摘了一把白菜,在溪边抓了两条鱼。
她将鸡用荷叶裹了,糊上泥巴埋进灶膛灰里煨着,又把鱼收拾干净,下锅红烧。
白菜清炒,米饭焖上。
灶膛里的火旺旺的,饭菜的香气在院子里散开。
她算着舟舟的份量,又算着楚璟彧的份量,将饭菜分作三份。
舟舟的那份她挑去了鱼刺,又放了一只大鸡腿,又拨了小半碗米饭,盖在食盒里。
楚璟彧的那份她另用一只食盒装了:红烧鱼一条盛在浅碟里,炒白菜一碟,叫花鸡撕了半边用荷叶包好搁在食盒上层,米饭另压了一大碗,搁在食盒下层。食盒不大,却沉甸甸的,拎在手里压手。
自己那份留在灶台上。
她拎着两只食盒再次推开竹屋的院门时,舟舟正趴在桌沿看楚璟彧翻书,听见动静便扭过头来,眼睛一亮:“姑姑!”
薛书仪拎着食盒走到竹屋门口,脚步在门槛外顿了一下,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框。
屋里传来楚璟彧不紧不慢的声音:“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