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神?魔神也不行。花很难对大块头的东西拳打脚踢,但你绝对会拔出根来反抗到底,非要把侵占你领地的家伙赶跑,这才肯心满意足,重新把自己栽种到土里。
魈没法说出实情。伐难或许猜到了他的提问与你有关,那种看花一般的怜爱与温柔,一向是伐难看你时的惯用表情。
伐难跟着你出门的时间也不少——随着你对机巧的掌握,夜叉们随你出门的概率直线上升,毕竟论速度,少有能与他们媲美的仙人。
魈大概能猜到你在其他人面前是什么样子,大抵爱笑又惯会撒娇,但你的破坏力毕竟有目共睹,到底是什么让他们选择性地忽略了事实?
伐难口中的“花”没有枯萎,也没有被人折下。
你只是凭空消失了。
大战无可避免,仙人们跟随岩神参战,战场是最危险的地方,不能带你同行。
临行前谁都担忧你,却又多少对你有些信心——护身的法宝、机巧的使用、在魔神的地盘乱跑的勇气和镇定、能一次次平安归来的运气。
留云借风恨不得有个安全洞府,让你进去藏上一阵才好,少年仙人更是眼含担忧。
“再信任她一些也无妨。”岩神摩拉克斯最后理了理自己的战袍,他语气笃定,似乎确信这只是一场暂别。
他与你挥了挥手,温柔地叮嘱,“不要去危险的地方。”
你连连点头。
天昏地暗,地动山摇。
主战场的情况你并不知晓,但既然营地也被波及,想必情况不太乐观。你顶着晃动架上滑翔翼,去极高之处看了一眼,只一眼,你就知道无处可逃——周遭竟然没有一处晴空。
魔神们对接下来的灾难似乎也有所预感,遥远的海边,漩涡的魔神低低地吼了一声。
……没有安全的地方。
你叹了一口气,第一次走向了人群。
你不喜欢人。你向来不避讳这一点,因为你就是人。
对你而言,人群总是像镜子,又像是海水——他们糟糕的一面,在你的意识里、内心深处,往往也能找到类似的影子。
你身在人群中,如潮的人群会将你裹挟,他们的慌乱和悲伤,难免会成为你的慌乱和悲伤。
美好和快乐你未必能一起分享,糟糕的瞬间又无法避免共情,所以你宁愿孤身一人,远远地避开人群。你选择用耳机与魔神通讯,又愿意日日与并非人类的仙众们同住。
你不爱人。可人间的仙神心系苍生。
腕上的金线随着你的脉搏跳动,这是你从没用上过的最后一道底牌——那时契约之神含着笑,亲手将这道力量系在你的腕间。
大地在震动,人群在哭喊。
你勉强睁眼看了看前方,留云借风真君的防御机巧还在运作,上面浮起了一层熟悉的金色。大概正因如此,地面才没有彻底崩裂。
你下意识摸了摸口袋,你身上多是些护身的玩意儿,保命的功能会自动被触发,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把它们从口袋里拿出来。
一道一道的震颤并没有使大地撕裂。场面极度混乱,不远处的防御机巧又在发着光,所以也没有人注意到:以你为中心,淡色的、属于仙家机巧的光芒,正在大地最外围一圈一圈地荡开。
天地间的声音相当嘈杂,口袋里又传来留云的造物碎裂的声音——这是你最熟悉的声音之一,这即使再轻微你也听得见。
不知道又碎了个什么……是平安扣,还是长命锁?
从前这只口袋里,只装些规整的机巧,又或是些符咒一类的东西。但留云借风逐渐摸清了你的喜好:女孩子总是喜欢漂亮的东西。夜叉哥哥姐姐们尤其喜欢打扮你,许多款式反倒是由他们提议设计的。
没出门的时候,你当然乐意配合他们玩奇迹人类,出门的时候另说——护身用的消耗品姑且不提,别的穿戴在你身上,损坏率也太高了一些。
留云借风真君不会怪你的。你听着什么破碎的声音,这样安慰自己:你这边机巧的损坏率向来极高。在把东西放到你手里的时候,她应该已经做好了东西被你消耗的准备。
……但即使是知道这一点,你还是难免会感到可惜。
你垂眼,看向自己的左腕。腕上的金线自然不是活物,却莫名生出几分暖意来,像是某种无声的陪伴。
你也不知道这场战事持续了多久——日月可以计时,可天地昏暗。
口袋里的法宝被连连震碎的时候,你感觉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。
但周遭的一切都没有一点变化:天空还是那副模样,人群沮丧又充满悲伤。听着这些嘈杂的响动,时间又仿佛变得无比漫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