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致和误会了。这件事不能让杨锦云知道,如果她知道了,一定会闹到学校去。到时候,林涵一定会为难。
这件事,就到此为止吧。他心里暗自思忖。
“陈叔叔,今天的事,麻烦你保密,不要告诉我妈。”
“她应该经常过敏吧?”陈致和岔开话题道,“以后要多注意一下。”
过敏?顾杨张开嘴,又闭上,然后又张开,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什么时候开始的,他一无所知。
“我以后会注意的。”分神片刻后,他只说了这一句。
床上的人脸色惨白。周围寂静,只有吊瓶滴水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。顾杨坐在床边椅子上仰起头,盯着天花板,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慢慢下坠。
一股熟悉的消毒水的气味窜入鼻腔,林涵的眼皮动了动,她缓缓睁开眼,纯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。她侧头看过去,顾杨趴在床边睡着了,眉心微微拧着,像是睡梦里也没能松开。
她偏过头,看向窗外。窗台上落了两只麻雀,歪着脑袋啄了啄玻璃,扑棱着翅膀飞到了旁边的树上。
“外婆,为什么顾杨叫顾杨?”林涵问道。
外婆笑眯眯地说:“因为爸爸姓顾,妈妈姓杨,所以叫顾杨。”
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闹着说:“那我爸爸姓林,妈妈姓江,你们以后别叫我林涵了,叫我林江。”
顾杨就坐在旁边,噗嗤笑出了声:“你别叫林江,你应该叫宋江。”
“为什么?我爸爸不姓宋。”林涵眨巴着眼睛。
顾杨笑得眼睛弯弯的,凑近了一点,压低声音说:“因为宋江是老大呀,你不是天天说要当老大吗?”
“那我……我叫宋江的话,我是不是就是老大啦?”林涵歪着脑袋问。
“对对对,你是老大。”顾杨笑趴在桌上。
林涵立刻得意起来,挺了挺小胸脯:“行吧,那你以后要叫我宋老大!”
“好的,宋老大。”顾杨一本正经地配合道,下一秒笑得直不起腰。
她依稀还记得当晚被江萍凑了一顿的样子。那次她对顾杨发了好大的脾气,好久都没有理他。
云山资本——顾远山,杨锦云。
顾杨——父母爱情的见证。如今再看多么讽刺。
他应该很难过吧。那天他和顾叔叔吵架,花瓶摔碎在地上,他有没有受伤?
她光顾着自己难过,从没问过他一句难不难过,疼不疼。
窗外的麻雀叫了一声,扑棱棱飞走了,枝头轻轻晃了晃。
林涵收回目光,转头看向床边。顾杨还趴在那里,呼吸均匀,眉头却始终没有松开。她伸出手,很轻很轻地,抚上他的眉头。
顾杨微微动了动。林涵猛地收回手,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泪。
“你醒了。”顾杨说,“是不是疼,我去叫医生。”
林涵拉住了顾杨,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。
他双眼布满血丝,头发凌乱,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。他在这儿呆了一晚上吗?
“对不起,我不该向你发脾气。”林涵沙哑的声音说。
“是我不该凶你,”顾杨说,“那天我没有打架,我只是找冯弋让他别再找你麻烦了。”
他觉得自己应该解释清楚,林涵最讨厌打架这件事了。
“你饿了吗?我去给你拿早餐。”顾杨拨了拨林涵鬓边的头发说道。
“我不想吃,”她看顾杨疲惫的样子,说道:“你回去休息一下。”
他确实该回去了,回去拿点需要的东西。
“等秦昭来了,我再走。”
“不要麻烦秦昭了,我没什么事,下午就回学校。”
“你伤口感染了,要输液,你乖乖听话,好吗?”
林涵闭了闭眼,说了一句“好。”
看着眼前的早饭,林涵一点胃口都没有。但她还是勉强吃了一些。吃完早饭后,在她的多次催促下,顾杨终于回去了。
她把视线从门口收回来,怔怔地盯着白色的天花板。
一个强烈的念头从脑海中冒出了头:就算他们的结果注定是失败,她也要像飞蛾扑火一样试一试。哪怕最后被火光吞噬,至少自己努力过了。如果有一天真到那一步,她也认了。
不一会,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