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涵挣扎着给自己留出一丝空隙,疑惑地问:“为什么?”
顾杨理直气壮地回答她:“离间我们兄妹感情。”
“……”
黑暗中,他凝视身侧沉沉睡去的人。
父亲的话又响起来。前天,父亲问他作为一个男人知不知道什么是责任?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告诉他:对国家尽忠,对父母尽孝,对家庭尽责,就是一个男人的责任。
后来知道父母离婚后,他反问父亲什么是男人的责任?父亲说有时候要学会取舍,世间万事难能两全。
床头柜上,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——是戒指制定店的确认信息。他看了一眼,嘴角弯了弯,按灭了。
*
幼儿园门口,林涵把顾棠交给老师。
“你好,你是棠棠的……”顾棠的家庭情况,老师心里有底,看着眼前年轻的女子,老师小心地问。
“我是她……”姐姐。
“她是我嫂子。”林涵话没说完,顾棠抢话答道。
“那和你嫂子再见,我们要进去了。”老师牵着顾棠说。
“嫂子再见。”顾棠挥了挥小手。
“再见。”
林涵看着顾棠的背影,心里觉得有趣。
顾杨纠正了好久,顾棠就是不改。顾棠这个小机灵鬼,原来什么都知道。
送顾棠上学的那天下午,林涵又一次见到了顾远山。
深棕色的办公桌,桌子上除了整齐的文件夹,台式电脑、一部黑色电话和铜座台灯之外,别无他物。桌子背后那把高背皮椅像一座王座,栗深色的皮革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。
这儿不需要声音,只需要服从。重新审视身处的这间办公室,她如此想。
“林小姐,你先坐一会,董事长在开会。”接林涵过来的助理端上了一杯咖啡。
“好,谢谢。”林涵礼貌致意。
不一会,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。林涵站起来看向门口。
门被推开,顾远山进来了。他径直走到沙发处。
“顾叔叔,你好。”林涵微微弯了一下腰。
“坐。”顾远山坐到沙发上,摆了摆手。
“我之前给顾杨两个选择,第一他出国追求他的科研梦,你们分手,他和杨家联姻。第二他进公司学习,准备以后接手公司,你们顺利结婚。”顾远山平缓的说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顾远山每次开门见山,从不拖泥带水。这个习惯睥睨天下、傲视群雄的人,眼神里居然有一丝无可奈何。
“这两个选择都和你有关系,你的选择就是他的选择。我希望你好好劝一下顾杨,做出我们都满意的选择。”顾远山继续说。
之后,顾远山分析利弊。
“如果顾杨留在国内,他在公司工作,你们也不用异地。如果顾杨出国,就算他不和杨家联姻,你们异地,你坚信你们能够坚持下来吗?”
林涵麻木地听着,内心又惊又恐,慌乱无措,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“你现在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?”
林涵抬眸看着顾远山,第一次直视他。
沉默了几秒。
她平静地说:“顾叔叔,您高看我了,对于顾杨,我没那么重要。”
大厦门口,她再次抬头向上看去。三年过去了,依然望不到头。
这次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是金钱,而是信任。
“林小姐,我送你回去。”助理打开车门。
“不用了。”
她狼狈的逃离了这个地方。
走在路上,林涵回想顾远山的话。
顾杨如果因她放弃出国,放弃自己的追求,为以后他们的关系埋下了隐患,他要背负阻碍顾杨出国的内疚以及未来可能来自顾杨的怨怼。
如果顾杨选择出国,且不说顾杨联姻的事,异地恋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坚持不下来。
最终,她得出一个结论,顾杨和顾远山的这场博弈里,真正的输家,是她。
对她而言,这是一场必输之局。
选择权看似在她手里,实则她别无选择。
顾叔叔能找她来劝他,说明顾杨那边已经谈崩了——他拒绝进公司,要出国。
林涵猛地停住脚步。出国?他推迟回国的那段时间,就是在准备出国?所以不回她信息?
他早就想好了。只是瞒着她。
她想起他回国的那天,他说我再也不会离开这么久了。原来那个时候,他就已经决定出国了。
她突然喘不上气,踉跄着跌坐在绿化带台子上,胸腔发抖,心脏却像被人从胸腔里狠狠攥住,疼得她眼眶发酸。
天旋地转。她颤抖的手,死死扣住台子边缘,指甲嵌进木头缝里。
为什么?为什么要骗她?他们从小一起长大,她以为自己是他的软肋,是他无论如何都会回头的人。原来她只是他漫长人生里一条可以轻易绕过的岔路。
对未来的幻想,在这一刻全部碎掉了。和棠棠一样可爱的女儿,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
冬日的风从背后灌进来,行人步履匆匆。她一个人坐在那里,像一座被遗忘的雕塑。
良久,她拿出手机,给顾杨发了一条信息:我今晚不回景园了,我要和佳佳她们讨论论文。
几秒之后,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摩挲,始终没敢点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