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杨呼吸顿了一下，“想和周之安走，”他压低声音，“你死了这条心，你是我老婆，这辈子我都不会放了你。”
听到后面一句，林涵冷静了下来。
她什么都改变不了。顾杨不会放弃出国，他也不能放弃出国。
此时，多说无益。
她沉默了好一会，强撑着一口气说：“你出国吧……我们……我们……分……”
分手两个字噎在嘴边，没说出来。林涵怕说出来他们就真的结束了。
但顾杨还是听到了。
“我不会和你分手，你也别想离开我。”他留下这一句，出了卧室。
这是他们正真意义上的第一次吵架。
因为相爱而争吵。
吵得无厘头，像两个词不达意的人。拿着锋利的刀尖划在彼此最柔软的地方。
明明不想说那些话，可话到嘴边，控制不住全部倒了出来。
林涵觉得委屈，顾杨同样觉得委屈。
他们都在为对方着想，只是表达的方式欠妥当。
那晚，顾杨没有回房间。而林涵彻夜未眠。
她想了一晚上。
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不断在脑海中闪过。书房里认真学习的顾杨，操场上陪她跑步的顾杨，图书馆给她讲题的顾杨……还有顾棠……
恨不能说没有，还是有一点的，毕竟顾杨骗了她。
可比起恨，她更爱他。
让顾杨出国，她会失去他。不让顾杨出国，他会失去梦想。
林涵陷入极度痛苦和绝望之中。
第二天，顾杨回屋的时候，林涵靠在床头，她看了他一眼，顾杨也正望着她，眼睛里布满血丝。
相顾无言……
林涵在床上躺了一早上。
下午的时候，顾棠来了。
顾棠的到来缓和了这个家紧张的气氛。
“当当当，我可以进来吗？”顾棠从门缝里探进来小脑袋。
林涵坐起来，朝顾棠招了招手，示意她进来。
“嫂子，哥哥是不是惹你生气了，我帮你骂他。”
林涵摸了摸顾棠的小脑袋，“谢谢棠棠。”
顾棠双手举着一个盒子，递给林涵，“哥哥让我给你的，他说请你原谅他。”
林涵迟疑了片刻，伸手接过盒子。
顾棠完成任务，开心地跑出去了。
以前所有的礼物都是节日的时候送的。唯独这个是为了道歉给的。
一个精致的白丝绒盒子，上面扎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，贴着一张便签纸。
林涵盯着盒子看了好半天。
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，把它放在了里面。
盒子没有被打开。
顾杨以为林涵看到顾棠心情会稍微好点。
等她心情好了，再和她慢慢商量。没想到，情况更糟糕了。
接下来的两天，林涵滴水未进。顾杨守在床边，她看都不看他一眼。
“你起来吃饭，”顾杨说。
林涵无动于衷。
顾杨坐在床边，拉开被子。林涵转过身背对着他，“我有想过放弃天文，但我从未有放弃你的念头，带你一起出国，是我目前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。”
林涵依然不理他。
顾杨站起来，看着被子里的人，沉默了好久，声音颤抖着说：“……如果你想跟周之安走，我也成全你。”
林涵心像被刀子剜了一块。她攥紧掌心，指甲嵌进肉里面，那点疼痛让她稍微清醒。
周之安。为了出国，居然把她推给周之安。在他内心，她始终是个累赘，是可以让给别人的。
林涵鼻子一酸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她眨了眨眼睛，轻轻地出了一口气，赌气说：“好。”
顾杨站在那儿，像被人在胸膛凿了一个洞。半响，他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然后他出了卧室，关上了门。
出卧室后，顾杨站在墙边，握紧拳头用力向墙面砸去。
门关上的瞬间，林涵虚弱地从床上坐起来。视线一直落在门口。
过了好一会，她端起床头柜上温热的粥，狼狈地灌进嘴里。
可是，粥真的好咸啊。
林涵起床收拾好。她换上了顾杨第一次送她的那条蓝色裙子，画了个淡妆。
出卧室的时候，顾杨坐在沙发上。他盯着她看了几秒。
“你要去哪？”
“回学校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顾杨起身去接她手里的电脑包。
“不用，”林涵推开他的手，“你忙你的事。”
顾杨再没坚持，拿了车钥匙先出了门。
林涵站在门口，回头看生活了三年的地方。
目光扫过卧室、书房、厨房……视线落在客厅茶几上。
她才发现：那束紫色玫瑰，三年来，从未凋零。
顾杨开车把她送到学校门口，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。
她的目的是顾杨顺利出国。而现在他要回到属于他的轨道。
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。走出景园的那一刻，她都想明白了。
尽管想的很明白，但当顾杨没有选她的时候，她还是很难过。
两人在车上坐了一会。车里陷入一片寂静，针落可闻。
啪嗒一声，林涵解开安全带。
“以后，好好吃饭。”顾杨说。
林涵“嗯”了一声。
林涵犹豫了几秒。可顾杨再没说话。
她推开门下了车。
顾杨跟着下了车。他打开后排车门，拿出她的包。
他把手里的电脑和包递给林涵，靠在车边没有上前，目送着她。
他的戒指也没能留住她。她不要他了。
林涵走了几步，突然停了下来。
顾杨要走了。此生，可能无缘再见了。
等了几秒，她跑过去抱住他，眼泪溢满了眼眶，几近艰难地吐出几个字：“顾杨……在国外一切顺利。”
没有等顾杨反应，林涵跑走了。
她跑到拐角才停下，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她摸着脖子上的项链，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下来。
她最后一次叫他名字了。
十五年，这个名字陪伴了她十五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