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涵缓缓睁开眼，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。

这一觉睡得安稳又冗长，从下午一直睡到黄昏。醒来的时候，屋子里没人。

房间的陈设和三年前一模一样。

这原本是一间典型男子风格的卧室，简约硬朗，色调清冷。

她搬过来之后，把床上用品换成了白底蓝色小花的素净样式，和房间整体风格不搭，但看着并不违和，单调中多了一丝温馨。

三年了，居然没有被换掉。

她刚想下床，门被推开了。

顾杨走进来，手里端着什么。见她醒了，脚下快了几步，把水杯搁在床头柜上，俯身探了一下她的额头：“还难不难受？有没有哪里不舒服？”

林涵偏了一下头，避开他的手：“我该回去了。”

顾杨按住她：“你要去哪？这儿是你的家。”

“不是。”林涵的声音很轻，“这不是我的家。”

林涵的冷静让顾杨心里发慌。他已经准备好承接她所有的情绪——生气、怨恨、指责……

这三年他什么都设想过了，唯独没有想过她会如此平静。

他宁可她骂他打他，或者大哭一场。

而现在她不哭也不闹，只轻飘飘地说了这么一句。

顾杨没有回应林涵要回家的诉求。他把水杯递过去：“喝点水，待会吃药，你有点中暑。”

“不用了，谢谢。”林涵轻推开他的手。

顾杨把水杯放回去，在床边坐下。林涵偏过头不看他。

沉默了一会儿，顾杨先开口：“这是我们的家。”

“三年前我们就分手了，”林涵转头看向他，“你现在在做什么？”

“没有，”顾杨扶着林涵的肩膀，看着她，“我们从来都没有分手。”

林涵避开他的目光，“三年前你做出选择的时候，我们就结束了。”

她说完低下头，极力掩饰和压制自己的情绪。

“我没想到你会——”

林涵话没说完。顾杨的电话响了，他没理，但电话一直响。

顾杨一只手扶着她，另外一只手从兜里摸出手机，盯着来电迟疑了几秒，按下接听键，开了外放，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。

“顾杨，你在哪？三年不回国，回国都不回来看我，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老妈？你现在给我回家。”杨锦云的声音传过来。

“妈，我今天不方便。”

“怎么不方便了？你什么时候方便？”

“我和林涵在一起，”顾杨说，“我明天去看你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：“……看在林涵的份上，暂时不跟你计较。林涵在吗？我要跟她说话。”

“在我身边。”顾杨侧了侧下巴，示意林涵说话。

三年前的事，双方父母都不知道。

林涵没提，是觉得解释不清，干脆没说。

顾杨也没说，因为他始终不觉得他们分手了。

“林涵？”杨锦云又叫了一遍。

林涵犹豫了几秒：“杨阿姨，我在。”

“你和顾杨周末来家里，我有事跟你们俩商量。”

“杨阿姨，我——”

“知道了，”顾杨打断她，“我们会回去的。先这样，我这边还有事。”

电话挂断。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
“三年前是我太自私了，”顾杨开口，“我不奢求你原谅我，信我看到了——”

他不提这茬还好，一提，林涵心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突然断了。

“凭什么？”她的声音一下子高了，“你想走就走，想回来就回来，凭什么你觉得我会等你？”

“我没有让你等——”

“是，”林涵语气低下来，“你走的时候，把我推给周之安了。”

“我的错。”

“你没错，”林涵看着他说，“追求梦想你没错。”

“我错了。”顾杨又说了一遍。

“你什么都想要。”林涵说，“三年前你放弃了我，三年后回来了，还想要我回来？你别太贪心了。”

顾杨伸手抱住她，温柔地抚了抚她的背，“三年前我出国，但我没想过放弃你，我送你回学校，没想到你不见了，我找了你好久，都没有找到你。现在我回来了，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。”

林涵双手垂在身侧，没有回抱，也没有推开他。她闭上眼，感受着独属于他的气息。

这个怀抱她等了三年，但是她无法原谅他。

那种不顾一切、近乎野蛮、肆意生长的爱意在那个盛夏终止了。

“顾杨……”林涵叫他名字，“三年前爱情对我很重要，你对我很重要，三年后，它不重要了。”

你对我不重要了。

顾杨呼吸一顿，放开她，取下脖子上的那枚戒指，后退了一步，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来。银链悬在指间，蓝宝石在黄昏的光里安静地亮着。

“这个戒指我三年前就准备好了。这三年我一直戴着它，就好像你一直在我身边，”他拉着林涵的手说，“林小姐，你愿意给我一个名分吗？”

你愿意给我一个名分吗？

三年前便签纸上的字她看到了。就是这一句。

林涵低头看着那枚戒指，眼睛突然红了。

她看了一会儿，慢慢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：“顾杨，人是会变的。”

“我不怨你，如果是我，我也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。”林涵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