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杨没有动也没说话，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，心里开始紧张起来。

林涵继续往下说：“我知道你觉得难以置信。如同三年前我也不敢相信你居然会放弃我。”她顿了一下，“可你放弃了。”

顾杨看着她的眼睛，心脏抽了一下。里面是平静的，空旷的，麻木的。

她的眼睛不再那么清澈，多了一些他看不清的东西。尤其是眉间那抹淡淡的忧伤。

“我很爱你，我想过我们的以后，不止一次想过，想过我们会有一个像棠棠一样可爱的女儿。”林涵突然哽咽起来，“可那是以前了，现在——”

她停住了。沉默了半响后，她才把最后那句话说完。

“现在，我不爱你了，”她又重复了一遍，“真的不爱了。”

林涵把这句话说完，心空荡荡的，眼泪也随之掉落下来。

顾杨单膝跪在地上，戒指还握在手里。他没有立刻站起来，低头看着那枚戒指，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站起来，坐到床边，用拇指轻轻地摸了摸她的眼角，看着她，声音很低：“没关系，我等你。”

林涵偏过头，没有看他。

“三年前我让你等了我一次，现在换我等你，多久都行。”顾杨喉结动了一下，“我等你，等你重新爱上我。”

顾杨将戒指放在床头柜，给林涵留出思考的时间和空间，也给他一点反应的时间。

林涵的样子坚定而决绝。他心乱如麻，脸上没什么变化，语气依旧很温柔。

顾杨走向门口，在门边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：“待会吃完饭，我送你回去。”

林涵靠在床头，目光空洞地落在那枚戒指上。她没有拿起来，戒指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。

她转头看向窗外。黄昏正在收走最后一点光，天色一层一层地暗下去。

从前她最喜欢夜晚。黑夜里有星星，有天文社的天台，有流星雨……

现在，黑暗像一块湿布盖下来，让整个房间都发沉。

想到此，心里产生一阵莫名的恐惧，她下意识攥了一下被子，好像怕自己一个人掉进黑暗里面。

三年了，她还是没有学会不再怕。

顾杨站在卧室门外。

隔着半掩的门，他看见她偏着头看向窗外的样子，侧脸被最后一缕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，却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倦意。

林涵不会原谅他了。

顾杨心里清楚。林涵的倔强，他比谁都了解。他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，直到此刻。

顾杨收回目光，靠着墙站了一会。

他想起三年前她站在玄关对他说“别跟着我，不然你永远都别想再见到我”，然后她真的做到了。

三年前他找不到她，他弄丢了自以为最不会丢失的人。

现在，她回来了，坐在这间屋子里，坐在他们的家，但她说不爱他了。

那又怎样。顾杨睁开眼，看向门缝里她的侧影。

只要林涵还在，只要还能每天看到她，不爱了也没关系。

他还爱着就可以了。

阳台上的那盆粉色杜鹃，长得越来越茂盛了。花朵一朵追着一朵，开满了枝头。

林涵盯着它看了一会，俯下身摸了摸花朵。

顾杨过来叫她吃饭，在她身后静静地看了她一会。

“我让许姨每天来给它浇水，它长的很好。”顾杨说。

“你没必要做这些。”林涵冷漠地说。

“饭好了，先吃饭吧。”顾杨没接她的话。

林涵转身忽略他，朝餐厅走去，路过客厅的时候，瞥见桌子上的那束紫色玫瑰，脚下一顿，随后步入餐厅。

饭是保姆许姨做的，做得都是林涵爱吃的。许姨和林涵三年没见。

见到林涵一直嘘寒问暖，林涵从她眼里看到了怜惜。

许姨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桌，“顾先生走之前，叮嘱我每天来浇花的时候，带一束紫色玫瑰，说你回来，随时可以看到。”

这时顾杨过来了，他拉开椅子坐下，“许姨，你明天不用来了。”

“顾先生，我……”

林涵一直默不作声，安静吃饭，听到顾杨的话，开口道：“许姨没做错什么。”

“这周我们不在，你下周再过来。”顾杨补充了一句。

许姨以为自己多话，要被辞退了，听到后面一句，心落了下来。

“许姨，你早点回家。”顾杨说，“待会碗筷我自己收拾。”

“好。”许姨说，“我把厨房收拾好，就回。”

许姨每次都是一边做饭一边收拾。厨房没什么收拾的，不一会，她提着垃圾走了。

偌大的家里只有他们两人。

顾杨给林涵夹了一筷子嫩笋。林涵没动，她放下筷子，“我吃好了，我先回去了。”

“可以不走吗？”顾杨抬头问。

“三年前，在车上，我在等你开口，”林涵看向他，“但你一句话都没说。”

林涵站起来，顾杨也站起来。

“不用送我，”林涵抢先说，“我自己回去，谢谢。”

说完转身离开了。

顾杨再没留她，看着林涵走出去又关上了门。

房间灯火通明，可顾杨的世界越来越暗了。

从前他太自信了，甚至是自负。以至于弄丢了她。

现在，他被隔离在她的世界之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