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，林涵打下手，秦昭主勺。两人配合默契，一会的功夫做了一桌子菜。

秦昭厨艺很好，只要有空就会自己做饭。有时候也会叫上同事来家里聚聚。当然，来的次数最多的还是林涵。

秦昭有点奇怪。顾杨回国都两周了，林涵从进门就一句都没提，这一点都不像她的风格。

毕竟以前林涵三句不离顾杨，当然除了他出国的那三年。

“我有什么资格原不原谅，我们已经没关系了。”林涵把菜放在餐桌上，拉开椅子坐下。

“你认真的？”秦昭有点不确定地问。

“三年前我们已经分手了，这是事实，况且……”

林涵欲言又止，那天之后，她再没见过顾杨，算起来也有五天了。顾杨应该已经接受分手的事实，所以选择消失。

男人的爱和誓言多么不值一提，仅仅等了一周就耐心全无。

而她等了三年。

“况且什么？”秦昭看着她。

“……他大概也放弃了。”林涵说，“挺好的。本来应该是这样。”

“跟我还说什么假话，你从进门就一直心不在焉，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？”秦昭也拉开椅子坐下。

林涵没说话，心里却因为顾杨消失而感到难过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她做得太过分。

林涵把嘴里的菜咽下去，“我已经赌过一次，你忘记我输了？”

“你还爱他吗？”秦昭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沉默了半天，林涵说了这三个字。

“那他还爱你吗？”秦昭又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有件事，我本来不想告诉你，可我不希望你一直这样子。”秦昭叹了一口气，起身不知道去找什么，不一会回来了。她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林涵，“你自己看吧。”

林涵抬头，放下筷子，接过手机。

她看到了顾杨出国前给秦昭发的短信——委托秦昭去看她的短信，以及秦昭隔一段时间发给顾杨关于她的信息。

顾杨的回复很简单，却从未中断。

【谢谢。】

【谢谢。】

……无数个感谢。

林涵盯着看了一会，没有往上滑，把手机放回了桌上。

她没有多么震惊，也没有多么感动，好像早就知道顾杨会这么做似的。

“我早就知道你给我的那些礼物都是他买的。”林涵假装镇定地说。

“别折磨你自己了，”秦昭说，“我知道你爱他，我不劝你原谅他，我只希望你遵从内心，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。”

林涵明白，每个人都有自己无法舍弃的东西。顾杨对天文的执着和后来的选择，没有对错。

只是她被放弃那件事，她无法释怀。那种感觉，就好像站在黄昏之时的山顶，明明知道另一边有什么，却怎么也跨不过那道线。

“三年前，顾杨走的时候，给你留了一句话。”秦昭继续说，“我想着顾杨回来了，就不给你说了，现在……”

林涵看向秦昭，听见秦昭说：“他说我不会让她输的。”

听到秦昭的话林涵鼻子一酸，眼睛开始湿了。等了好一会，她才说，“我明白，再给我一点时间吧。”

回到冰冷的家中，窝在沙发上。林涵觉得她好像忘了什么？

忘了什么？她突然站起来，慌慌张张地出了家门。

站在院子中央，眺望远方。被高楼大厦遮挡的视野里，夕阳余晖正一点一点消失，万物朦胧不清。

欢快的笑声穿过树木，来到耳边。她顺着笑声看过去。小池旁，秋千下，一对年轻夫妇正带着孩子玩耍。

是记忆。她努力将过往的记忆碎片重新收集。可是，越来越迷糊。

随着时间越来越久，他们之间的一切都会忘记，直至彻底消失。

曾经所有的美好统统消失。

快乐也好，怨恨也好，悲伤也好，什么都没有了。

黄昏转瞬即逝，黑夜悄然降临。眼前的世界沉浸在漆黑的阴影之中，依稀能看见树木、小水池还有那一家三口朦胧的轮廓。

这一刻，心理防线如同沙滩上的城堡，瞬间土崩瓦解。

此后孤寂将与她永久作伴，直至将一切都忘记，最后连这种寂寞的情感都忘记。

林涵恍然意识到，在无法原谅他与永远失去他之间，那个更难让她释怀？

在彻底忘掉之前，她拿出手机，打开和顾杨的对话框。聊天信息停留在顾杨第一次谈判成功的那个时候。

最后一条来自他的回复是：【等我回来】

聊天框的背景图从未更换——是他俩的第一张合照。

她按灭手机屏幕，唯一的光点消失，黑夜重新合拢。

最后，一切归于永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