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诶,那你若是想要什么花,不是可以直接向萧家要?为何还要从天南地北搜罗?”祝新蕴想起之前她打碎的那些花,当时莫顾可不高兴了。
莫顾脸色忽地就冷了,道:“能找到,何必麻烦别人。”
祝新蕴不知这话如何触了他霉头,大过年的也不愿有谁冷着脸,遂笑道:“也是,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看?”
“随你们。”莫顾道。
“我都行。”穆迩笑着回应。
祝新蕴与姜清引相视一笑:“那就现在出发!”
再次走出主城,景象已与昨夜有所不同。不过一夜之间,烟火盛会的布置尽数撤下,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火红亮丽的装饰。当然,这些只是冰山一角,花会的地点在主城以南的一处园林,名为“仲音园”。
至仲音园,门外已有了不少人,不过此刻还是初一上午,大多数人家还在走街串巷,这里并不拥挤。
踏入园内,当先便是种种春花,芍药、牡丹、玉兰等种种名花,明艳大气地迎接每一位看客,还有一树一树桃李杏梨点缀其间,小巧玲珑。
继续往前走,有一泓明湖铺展,湖边夏花簇簇揭下面纱,最有夏日气息的,当属满塘清荷。
如此,大家都看明白,花儿的布置是依照时令而来,秋桂冬梅,一一看去,哪一朵不可爱?且为了观赏的一致性,只冬花处保留了落雪,其余三区的积雪皆被扫净。
众人惊叹的是能在凛冬之际同时欣赏四时花卉,此等奇观供全城观览,也只有莫徐两家有能力、有财力做到。
待四时花卉看尽,便到了仲音园深处,中央一座雅亭,四周是不大不小的草野,其上自是长满了各种稀有花类,不仅有先前莫顾庭院中的赤羽、风魅等,还有许多祝新蕴从未见过的花,真真是浅碧深红满地,皆是花中风流。
正中有一团明橙的花儿,花瓣润泽似含珠玉,灼灼如绽新阳,绿叶相衬,愈显明媚。祝新蕴认出来,那似是莫城的名花簌丹。此先只在莫顾院中见过几盆,如今团簇而现,只觉名花不是虚传。
或许唯有传闻中的花之仙境,才不逊于此。
好花,美景,总是看不倦的。四人便在这仲音园内悠然自得转了几个时辰,几乎每条小径上都拓下了他们的足迹。
归程时,祝新蕴仍止不住感慨,木系自然术实在是造物者最为神思泉涌的发明。且不论法术的实操性如何,在复现自然的瑰丽华美这一方面,无一可与之比拟。
这个年节,不同于以往任何一个,来日或也不会再有。
嗐!明明昨日烟火盛会也好,今日花会也好,他们都乐在其中,祝新蕴却频频伤怀。
她好像有些留恋,对这些良景,还对在此相识的人。
有此感觉的,还不止她一人。
当晚洗漱过后,姜清引敲响了祝新蕴的房门。
“清引,怎么了?”
“新蕴姐姐,我今日想与你睡。”
“好啊!”祝新蕴也不知她怎的突然想和自己睡,笑着将她迎进屋。
两位姑娘并排躺下,祝新蕴也问了出来。
“今早新蕴姐姐你说,我们总归是要回去的,我当时想,回去之后,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……”话还未完,姜清引的声音已染上了哭腔。
她的新蕴姐姐,莫顾穆迩,还有师傅,都对她好好啊,虽然很想回去见父王和巫医大人,但根本不想离开他们。
祝新蕴听后默然,侧身抚上姜清引的肩,安抚对方的情绪。
原来是怕再也见不到彼此——这也是她留恋的原因。一路走来,她和姜清引亲如姐妹,还有穆迩与莫顾相护,师傅教她空间术,何人不留恋?
老天仿佛捉弄他们,搞了这么一场穿越,有缘相见的人,却无法心安理得流连异世,只能早早在心中预演着别离。
“谁知道什么时候走呢,可能还有几年的时间呢,我们还有的是机会相处啊。更何况,即使不复相见,回忆,是我们最珍贵的礼物。”祝新蕴安慰她,也安慰自己。
“回忆?新蕴姐姐,我们回去后,还能记住在这里的经历吗?”姜清引懵懂抬眼。
“肯定可以啊,记忆又不会凭空消失。”祝新蕴扬声道。
“那我就放心了。”
片刻安静后,祝新蕴又开口:“清引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可以同我讲讲你在姜水的经历吗?”莫顾说,史书上没有关于姜清引的记载,这样好的一个姑娘,怎么可以没人记得呢?
“当然啊。”
姜氏在祁、风二族争斗的夹缝中崛起,势微力薄。姜清引的父亲为姜氏第九任首领,为了部族的生存日夜奔劳。首领有众多儿女,但战乱时期,男儿各个要训练上战场,女儿,他根本懒得管。
姜清引是首领最小的女儿,娘亲走得早,即使有一个父亲和众多兄姐,可没有一个关心她,她自小被扔在部族,是巫医将她拉扯大的。起初巫医不愿她沾染是非,奈何姜清引总说想为父亲分忧,缠着要学医术,巫医不得已,这才开始手把手教她。
姜清引想,父王和兄长在外打仗,她在家中帮忙治疗伤兵,总有一天,父王一定能注意到她,知道她是有用之人。
她的梦想便是集遍千草,收编为录,供后世人参照。所以她才会离开姜水去寻药。
祝新蕴想,那一定是一个尽职的首领,却不是合格的父亲。
“清引,你很厉害。”祝新蕴听完,只说了这一句话。
她没有立场替姜清引批判父亲,但她可以给姜清引足够的鼓励与自信,让对方不再自觉无用。
“谢谢新蕴姐姐,你也非常厉害。”姜清引讲着讲着已经困了,说完这句话便沉沉入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