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新蕴循声望去,来人是那萧家公子萧翼,他逆着光站在门口,一双眼睛如寒冰盯着莫顾。
“少主九年未来玄樨城,我只当您忘了小路呢。”
莫顾缓缓转身,对上他的视线:“许久没来,抱歉。”
这一声“抱歉”,震惊了在场所有人。祝新蕴三人万万没想到,对一个屡次冒犯他的人,莫顾不反击回去就算了,竟还道歉?
许是没想到他这个态度,萧翼也沉默片刻,但随即继续道:“你抱歉有什么用?小路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,他甚至是因你而……”
“萧翼!”堂外传来一声呵斥,虞慕安路过祠堂,正好听到这段对话,立刻走进来,“少主不与你计较,不代表你可以得寸进尺!”
“莫家和徐家有天大的权势,我能奈他何?受害的只有小路罢了。”
“放肆!你知道自己的身份立场吗?这么大人了,在这里让人看萧家的笑话!”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虞慕安一巴掌扇在萧翼脸上,霎时间浮起一片红。
萧翼偏头抚着自己半边脸:“娘,您放心,我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敌人。”
说罢,他甩袖离去。
“少主见谅,翼儿他平时不这样,今日想起往事,行事偏激,诸多冒犯,我们定会重罚。”虞慕安看着萧翼的背影气急败坏,回头向莫顾躬身。
“夫人不必如此,惩罚也不用了,此事他并无过错,是我们打扰萧路在先,这便回去。”
“少主慢走。”
虞慕安一路将他们送至厢房,方才折返。祝新蕴他们三个看了这一出好戏,仍是云里雾里,三双炯目齐刷刷盯着莫顾。
“莫顾,那萧家公子,为何对你敌意这么大?”坐下后,姜清引率先问道。
莫顾没想再瞒着他们,启唇道:“你们看见那个牌位上的名字了吗?”
“萧路?”祝新蕴特意观察了一圈,这个萧家子,应是与莫顾有过交集,他才会去祭拜。那萧家公子的敌意,似乎也是因为这个人。
“萧路,是城主的次子,萧翼的弟弟。”
“啊?”三人都有些懵,那萧翼才二十五,他弟弟居然年纪轻轻就……去世了么?
“萧路是我曾经最好的朋友,他与我同岁,十岁那年,因为我,他被九岁的徐星落一箭射穿心脏。”
定川朝九百年来,萧家世代忠于莫家,玄樨城与莫城隔得近,萧路与莫顾年龄同岁,但十分顽皮,在玄樨城就是出了名的魔童。三岁那年他和萧翼随父母来莫城敬访,碰上了老实的莫顾,一天之内将后者欺负得哭了不知多少次。
莫术天和赵舞禾对莫顾的要求很严格,在他被萧路弄哭时,他们只是冷眼旁观。萧征元虽有呵斥,萧路哪里长记性,只是欺负着欺负着,两个小孩就玩到一块儿了。
萧家准备教他自然术时,他偏生不愿,哭来闹去要学莫家的枪法。萧路上面还有个萧翼,自然术天分好,萧征元不愁家业无人继,便在萧路五岁那年把他送到莫城,和莫顾一起修炼,每半月回一次玄樨城。
莫术天夫妻俩对此没有意见,权当是为莫顾培养一个忠心的下属罢了。
莫顾的功课样样俱佳,反观萧路,实在是平平无奇。对此,萧路没有半分自卑与羞耻,甚至常常怂恿莫顾和他一起逃课。皇天不负苦心人,七岁那年,莫顾终于被他怂恿成功,第一次逃了课。
有了第一次,便有无数次。然而备令萧路苦恼的是,明明两个人逃的一样的课,为何莫顾的功课依旧比他好那么多。
那时莫家和徐家虽然权势对立,但平时交流不少,经常互派使者访问。徐家大小姐徐星落,同萧路一样,在来访时见过莫顾,此后便成了莫顾的跟班,一口一个“莫顾哥哥”。
当然,徐家是不可能让徐星落学莫家功课的,于是每一次徐家派使者,徐星落都吵着要同去,徐涯奈何不了她,遂了她的愿。
徐星落每次去莫城,都会找莫顾,而莫顾又总是和萧路在一起,于是她又多了一个“萧路哥哥”。
不过是三个小孩一起玩,大人们从来不担心会发生什么大事。幼时的徐星落就是个可可爱爱的小女孩,一脸天真无邪,对着他们哥哥长哥哥短的,莫顾和萧路将她当作妹妹带着,谁又会对这样一个小女孩设防?
所以那件事发生的时候,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、难以置信。
那次徐星落来找他们时,莫顾正在教萧路才学过的耍枪,十岁的他,已经能将一柄长枪耍得得心应手,萧路和徐星落连连称赞。
之后徐星落想和他们比耍箭,萧路却不愿,直言不公平,因为他们没有学箭术,比起来肯定是输。徐星落坚持要比,和萧路吵了起来。
莫顾已经习惯他们两个拌嘴,且比箭术确实不公平,他站在萧路这边劝架,一架吵完,徐星落分外不快。
萧路没什么头脑,吵赢了就笑嘻嘻拉着莫顾,要他展示这展示那,莫顾只浅浅安慰徐星落两句,便和萧路两个人耍了起来。
枪舞至最高潮,萧路正要拍手叫好,双手却突然停在半空,双目圆睁,身体僵住片刻,而后面朝地直直倒在了莫顾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