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后背心脏的位置,插着一支箭。
莫顾也僵在原地,睁大了眼睛往后看,徐星落放下手中的弓,蹙着眉头对莫顾娇声道:“莫顾哥哥,你干嘛只理萧路哥哥不理我?”
莫家人都说,那天是他们少主哭得最撕心裂肺的一次,当时少主大喊着“来人”“救命”,莫家人赶到时,惊恐地发现萧家小公子倒在血泊之中,背上一支箭深入皮肤,已然没了气息,他们的少主趴在一旁痛哭,不远处的徐家大小姐持弓蹙眉看着这一幕,似乎这惨剧与她无关。
萧征元质问时,她眨着眼睛无辜道:“谁让他一直霸占莫顾哥哥,我只是教训他一下。”
众人倒吸一口凉气,谁都没想到,一个九岁的小女孩竟会如此可怕,用最纯良无辜的面容做着最伤天害理的事,事后还如此理直气壮,振振有词。
徐涯也没料到徐星落会做出这种事,而萧家追着要一个说法,他便下令杖罚徐星落二十,禁足一年,没收她所有弓箭,禁止她与任何人来往。
萧家当然是不满意的,他们的孩子不会死而复生,可他们又能如何?难道要徐星落偿命吗?更何况她是徐家千金,他们还要考虑已经尽力为萧家做主的莫家。
再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,莫徐两家可能当场撕破脸皮,定川朝将不再安宁。
他们只能要求徐家当面执行杖责,对九岁的小姑娘来说,二十已是极刑,徐星落被打得哭天抢地,连声喊错求饶,最后还是虞慕安不忍心,在第十杖将她打晕过去后,出声制止。
这件事后,莫家与徐家的交流互访大幅减少。尽管一年之后,徐星落依旧会大张旗鼓来莫城,追在莫顾身后喊“莫顾哥哥”,但一看到她那张纯良的脸庞,莫顾只觉得虚伪、恶心。
萧路死在了十岁,后面一年,莫顾常常去玄樨城给萧路上香,可之后,他再没去过。
莫术天和赵舞禾警告他,不要感情用事,他该好好修炼了,别成为一个任人拿捏的废物。
莫顾听了父母的话,之后独来独往,拒绝与任何人产生情感联系,再无任何朋友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萧路是他友谊的启蒙,让他领悟,好朋友就要同甘苦,共患难,始终不弃;萧路也是他友谊的终结,他从萧路的结局中明白,他身边的好朋友,容易成为别人的目标。
萧翼不过大他们四岁,对弟弟萧路非常爱护,也将莫顾当作弟弟,对弟弟的离世痛心至极。知晓事情原委后,他是不怨莫顾的,真正的凶手才应该被责备,可一年后,莫顾就不去祭拜了。后来萧翼每次来莫城,都会问莫顾为什么,莫顾一次都没有回答。
这大概就是萧翼怨恨他的原因吧,觉得他忘了萧路这个好朋友,这个因他而死在大好年华的朋友。
祝新蕴他们听完,心中唏嘘不已,没想到莫顾有这么一段过去,那位徐家大小姐,竟然九岁的时候就……杀人了。
祝新蕴心中顿时愧疚难安,这样的经历,对十岁小孩来说是巨大的创伤和阴影,而她还对莫顾说什么不张嘴活该没人理。
她真该死啊……
“姜清引,”讲完这段往事,莫顾忽然喊姜清引的名字,凝目看着她,“一开始见到你,对你态度很不好,我非常抱歉。”
因为徐星落,他觉得纯良无辜都是伪装,故而一开始对姜清引十分嫌恶,却没想到,她是真正本性如此,甚至为他挡住傀儡的攻击,为他遭受的折磨流泪。
这一突如其来的道歉令姜清引不知所措,她结结巴巴道:“没……没什么的,我没放心上。”
她也终于明白,那时被徐星落抓走,徐星落说的十年前是什么意思——十年前杀了莫顾的朋友萧路,十年后想杀她姜清引,而莫顾,救出了她。
是否算是他对十年前眼睁睁看着好友死去的弥补呢?
莫顾听到她的回答,心中舒了一口气。把这样一件往事从心底挖出来剥开,讲给他人听,是他从前不敢想的。而现在,眼前的三个人认认真真听完,他竟有种从未有过的舒坦。
祝新蕴和穆迩相视一笑,莫顾能自愿同他们讲这段经历,看来他的心结已经解开了。
师傅说得不错,他们几个真的很有本事。从最初为了活命被迫捆绑,到接受莫家恩惠留下,后来去穆城,再到现在玄樨城,他们和莫顾,已经是生死之交了。
房内沉默了一会儿,被三人笑看着,莫顾后知后觉感到一丝赧然,极为不自然地转移话题:“那就……不说这些了,今天舟车劳顿,晚饭还要等一会儿,你们要不要去散散心?萧府布景很美。”
三人应下,需要散心的或许不是他们,但他们依旧乐意奉陪。
萧府作为城主府,规模当然不小,一路走去,小道两旁花草低矮,时有花枝攀着花架伸展,与高树相牵;或有临木而建的回廊,藤萝缠绕廊柱廊檐,映下一片苍绿清影。
除了堂前房后的小院,还有一个专门的后园,入口处的花草团团簇簇围成一圆拱通道,穿花而入,其内是精心养育的各种名贵植物,随时序变换。祝新蕴从前几乎没出过秣云城,哪里有机会见到这么多种类的植物,尽管年节花会上已经惊叹过一番,她还是忍不住再度发出感慨。
四人漫步其间,身上的疲惫、方才故事的伤感,通通被驱散。
待他们从后园出来,有萧家下人前来通报:“少主,晚膳已备好,城主请您移驾。”
莫顾恢复了平日威严,三人跟着他来到正堂,城主一家三口以及莫流,都在等着了。奇怪的是,现在的萧翼完全没了先前的意气,脸色甚至有些苍白。
席罢,萧征元命人向莫顾汇报有关萧文的事。
“少主,下午我们去萧文家中察看,在那里发现了萧文一家的尸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