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祝新蕴这儿有好几件衣裳，姜清引好奇地一一试穿：“新蕴姐姐，这些衣裳都是新买的吗？”

祝新蕴笑着帮她整理衣襟：“哪敢出去买啊？这是街上两位大娘送的，她们和吴医师关系好，当时便是她们给我们指了路，后来经常给我们送衣裳饭菜，人很好的。”

两位姑娘的身量差不多，姜清引穿好后在她的房间转悠，最后落座于窗边，听着雨点噼里啪啦响个不停。窗户关得严实，房内昏暗，只进门时在床边点了一盏烛灯，此刻幽幽映着二人的脸庞。

“那可真好，”感慨间，姜清引闻到房内四散的药香，“正好，现在我来了，得好好盯着你吃药。”

祝新蕴没辙，她吃药可积极了，不怕被盯。她迈着步子到姜清引对面坐下，久别重逢，当然有很多话想说，二人开始漫无边际聊起来。

“清引，你这段时间一直在玄樨城吗？”

“对啊，莫顾说要保证银青子和翠羽完全长成，安全送达穆城，几乎天天都要去药地，我便跟着他去帮忙，这月初才长好，幸好没再也差池，听说这批药足够穆城用，解决完我们就来长云城了。”

“那萧公子没刁难你吧？”祝新蕴还记得萧翼两次绊姜清引的事，虽说有莫顾在，还是怕他欺负她。

“没。”姜清引否认后，欲言又止。

祝新蕴看出端倪，逼问道：“他真欺负你了？别瞒我，要是莫顾没为你出气，我来！”

“真没有，”姜清引一下坐得笔直，“就是有一次大早上的他突然来敲门，说有事找我。”

七月初九，祝新蕴一行人才离开长云城几天，那日卯时末，天光已大亮，但姜清引仍睡得酣甜，不得不承认，没了莫岫天的监督，她整个人愈发松懈了。

萧翼忽然来敲门，说药地出了些小问题，希望懂医药的她去看看，姜清引二话不说就出了门。

到药园门口，萧翼偏又拐了个弯，道是有更近的小路。姜清引记着祝新蕴的叮嘱，但她觉得经过与陆家那一战，就是看在祝新蕴的面子上，萧翼也不敢对她怎么样，再者药园附近有许多莫家守卫，她随便一喊便能把人叫来，终是跟上去。

七拐八拐越走越偏僻，姜清引发觉不对正欲离开，瞥见眼前景象不免愣住。

繁茂树丛尽头，孤零零地立着一块墓碑。金阳斜斜打下来，映得此处亮堂清透，碑身干净如新，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来打理。

姜清引震惊的是上面刻的字：爱子萧路之墓。

萧路，是莫顾那位幼时挚友。

“少主同你们讲过小路么？”萧翼随手掸了掸面前看不见的灰尘，问道。

姜清引的目光转移到他身上：“讲过。”

“何时讲的？”

“那天去祠堂祭拜回去后。”

“呵，”萧翼嘴角浮起一抹嘲笑，“他真能藏事。”

“他说因为小公子的事，觉得身边人很容易成为敌人的目标。”姜清引觉得，萧翼对莫顾的误会就在于此，莫顾不愿多说，不妨让她来解释。

“是么？”萧翼顿了顿，旋即笑出了声，“也是，堂堂莫家少主，出门在外要自保可不容易，怎么能带拖油瓶？”

说罢他一步步走近姜清引：“但如今他怎么带着你呢？”

姜清引下意识后退，又不满他的质疑，回道：“因为他人好，供我们吃穿住行，还给我们找师傅。”

她不知莫顾愿意带他们三人回莫城，不过是看中了穆迩的实力，祝新蕴与自己只是顺带，只当莫顾是真的对他们好，况且莫顾找的师傅还是他那么厉害的亲姑姑。姜清引这句“他人好”是发自真心的。

萧翼仍在靠近，却没有再说话。

姜清引莫名紧张，萧翼毕竟故意绊过她两次，如今四下无人，若他想伤人，她可能真的逃不掉。

还差七步距离时，有轻风拂面而过，姜清引听到衣摆下落的声音，循声望去，只来得及瞟见一抹青色，下一刻，她便被人护在了身后。

莫顾不知何时来的，她一点动静都没听到，却瞬间松了口气。

他的声音很冷：“你有任何不满都可以冲我来，别动她。”

萧翼恭恭敬敬拜了一礼，含笑道：“少主多虑了，我只是想和夏清姑娘说说话，方才一片树叶落她头上了。”

姜清引想气又气不出来，把气氛弄得紧张兮兮的，结果只是为了一片树叶？

她抬手就要去摸头上，却被莫顾先一步伸手，将她发间树叶取下。

他侧着头没什么表情，但姜清引能感受到，莫顾应该是生气了。

那日之后，萧翼倒是再也没找过她，反倒是莫顾，去哪儿都不忘叫她，至于去不去当然任她决定。

姜清引愈发觉得莫顾可亲起来。

…………

“就找你去墓地看了看吗？”祝新蕴不理解萧翼的动机。

“嗯，我还以为他真要做什么，好在莫顾来了，后面就再也没有了。”

祝新蕴深思过后，也不是太明白。或许他只是想从清引这里套莫顾的态度？知道莫顾没有忘记萧路，反而因此自动远离了所有可能生发的友情，他也放下了？

她无法揣度，便懒得再去想。

“清引，我听说这萧公子也来长云城了，他没和你们一起过来啊？”

“来了，他去找梅暄小姐了。”

来到长云城，莫顾便收到祝新蕴等人的消息，只是苦于与谢蒙城主周旋，几日都在应酬。萧翼旁敲侧击萧征定与付涵被捕一事，谢蒙却装傻充愣。最后是莫顾直言不讳，要谢蒙给萧家、给莫家一个说法，谢蒙只道是暂时请二位“做客”，待了却祝祷事宜，会谈当日亲自送他们归家。

萧翼差点冲上去揍谢蒙。

莫顾拦下萧翼，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。谢蒙敢这么说，至少说明夫妇二人目前还安全，否则前有陆家攻打玄樨城，后有萧征定一家被抓，仅凭萧家对莫家众所周知的忠心，莫顾完全可以发难，而在会谈之前，谢蒙大概不会拿他怎么样。

但莫顾也要考虑后果，若谢蒙真站徐家，发难他只会令会谈时莫家的处境更为不利，本身此次前来，就是为争取那几无可能的一丝和平。

他们入城多日，还未看见徐家人，据谢蒙之言，徐家还未派使者入城。

徐霄扬与祝新蕴等人交了手，双方心知肚明，还想诓他？莫顾冷笑，他的面子终究没有莫术天大，莫家少主的身份就是个笑话，哪怕当初被陷害使用寄魂，众人仍得敬他三分，而非如今这般明着对他撒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