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之南的管控愈发严格。
她在别墅内的走动亦有专人跟随,别墅外的保镖连日轮岗值班,这里像一栋密不透风的监牢。
可沈画并非坐以待毙的人。
她知道,她现在唯一的机会便是求助于叔叔阿姨。
她有寄明信片的习惯。
从前走过每一座城市,她都会收集当地明信片,或者寄出给亲友、或者自己留存。现下,她卧室的抽屉里就有明信片。她现在便可以写一封信,随明信片寄出,寄去苏黎世!
这是她眼下唯一能绕开沈之南、向外求助的出路。
沈画提笔,却不知如何介绍现状。
思忖良久,她终于提笔,一气呵成。
写完,她仔细将信纸折得整整齐齐,装进素色信封,又夹入一张干净的风景明信片,合在一起,紧紧攥在手心。
可是,让谁来帮自己寄出这封信呢?
傍晚时分,Agnes如常进来收拾卧室、整理沈画的衣物。
沈画攥着信封,拦在她身前,眼眶泛红:“Agnes,求你帮帮我,好不好?”
Agnes动作一顿,抬眸看向眼前郁郁寡欢的小姑娘,眼底浮起怜惜。
沈画咬着下唇,将信件悄悄递过去。
“我想寄给叔叔阿姨。”
看Agnes有些犹豫,沈画又补充道:
“我不会和其他人联系,只是将信寄给叔叔阿姨就可以。”
她语气哀伤,带着少女的怯弱与哀求,全然一副孤立无援的模样。
Agnes看着她苍白的脸色、泛红的眼尾,又想起这段时间沈之南对她格外严苛的管控。
她是沈画的贴身女佣,自沈画来到肯辛顿便一直贴身照顾她。在沈家多年,她向来中立本分,却终究不忍心看着几乎是由她一手抚养长大的孩子日日被困、暗自难过。
几番沉默挣扎,Agnes轻轻叹了口气,接过那封封好口的信件,妥善收进自己围裙内侧的暗袋,压低声音,温和应允:
“我明白了。你放心。明天一早我外出采购,会顺路去邮局帮你寄出,不会告诉任何人,也不会让先生察觉。”
得到应允的那一刻,沈画悬着的心稍稍落地,低声向她道谢。
她原以为这封藏在明信片里的求救信,会顺利去往苏黎世。却不知,整栋别墅的出入动线、往来邮寄、佣人外出报备,全都在沈之南的掌控之下。
信件寄出的第二个小时,尚未离开伦敦城区,就被半路截停。沈之南从秦恪那里拿到了这封信。秦恪没有多说,只是将信封放在桌上,低声说了句“在邮局分拣中心截到的”,便退了出去。
信封边角平整。
他打开信,她秀气的字迹跃然纸上。
【叔叔、阿姨:
展信安。
近来苏黎世天气还好吗?我很想念你们。
之南哥没收了我的手机,限制我出门,所以我只能与您们这样联系。】
沈之南看到这里,不由觉得有些好笑,她说的第三句话已经在告他黑状。他几乎能想象她写信时的样子。伏在书桌上,眉头微蹙,咬着笔帽,认真又委屈地斟酌每一个字。想到这里,他不由觉得有些好笑,但嘴角还没来得及扬起,就被下一段的内容压了回去。
他继续往下看:
【之前东区钢厂项目,我向之南哥提过想要地块建筑信息,他刻意将环境数据传给我,借机布局商业竞争,步步针对江叙白。江叙白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,成了之南哥商战里的牺牲品,他是被刻意迫害的人。】
针对?沈之南不悦她的用词。在她的叙述里,他不是在保卫沈氏的利益,不是在反击巨石集团的恶意曝光,而是在“刻意”地、“步步”地迫害一个无辜的人。
她倒挺会颠倒黑白。
大概是与初松走的太近了。
沈之南捏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。
在这件事情发生后,她从来未与江叙白联系,但她似乎并没有因为江叙白的背叛而迁怒于他。她仍然心心念念地为他辩白,字字句句都在替他喊冤,好像那个把数据交出去的人不是江叙白,好像那个拿着沈氏的商业机密去曝光、去举报沈氏的人不是江家的人。
在她的故事里,江叙白是一朵被暴雨打烂的白莲花。而他是那场暴雨。
沈之南垂下眼,继续往下看。
【事后他怕我说出真相,强行把我禁足在别墅,不准我出门,还没收了我的手机。我每天被困在房子里,又怕又压抑,日日都很难熬。
叔叔阿姨,请你们一定要救救江叙白。
我好想去苏黎世待在你们身边,只有在二位身边,我才能安心。
盼复。
爱你们的、寝食难安的画画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