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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圣诞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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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塞罗那回来后,沈画与沈之南的关系缓和了许多。

沈之南虽然依旧没有解除对沈画的禁足,却也不再像从前那般严苛。他默许沈画通过Philip传递所需物品。

沈画每日安静地待在肯辛顿的宅子里,认真补着落下的课业。图纸一张一张地堆在书桌上,针管笔的墨用掉了好几支。她画图的时候很专注,专注到可以忘记自己还被关着。偶尔她会对着窗外的风景发呆。

伦敦的冬天灰蒙蒙的,树枝光秃秃的。她看着那些树枝,想着它们什么时候会发芽。

她没有再激烈地反抗过。她发现,反抗的力气如果用来做别的事——比如画图——好像也没那么难熬。

日子一天天流逝,圣诞节的气息渐渐弥漫在伦敦的街头。肯辛顿的橱窗里摆着精致的圣诞树,Philip吩咐佣人在客厅里也布置了一棵,挂满了彩灯和金色的小铃铛。

空气中飘着肉桂与热红酒的香气。

圣诞节。以前她最喜欢圣诞节。礼物、热巧克力、不用上课、可以窝在沙发上和沈之南一起看圣诞电影。

今年她不知道这个节日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。

沈父沈母的视频电话在一个傍晚打了过来。

屏幕里,沈母脸上满是笑意,语气亲昵又热切:“画儿,之南,圣诞节快到了,你们来苏黎世一起过节吧!一家人团聚才热闹。”

沈之南看向身旁正在整理画纸的她,问了一句:“画儿方便吗?”

沈画心里一震。以前他会直接说“我们过去”,然后她就得跟着。现在他在问她。也许是禁足这件事上他没有让步,所以在别的事情上,他学会了给她一点选择的幻觉。

沈画点了点头。

她太久没有见到叔叔阿姨了。她想念阿姨温暖的怀抱和令她安心的味道,想念叔叔讲的那些年轻时的故事,想念那个不会有人把她关起来、连空气都是自由的味道的地方。

“好,”沈之南对着屏幕应道,“我们明天就过去。”

抵达苏黎世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。

沈母早已在别墅门口等候。她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,头发挽在脑后,脸上的笑容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。

看到沈画下车的那一刻,她立刻快步上前,一把将她揽进怀里。语气里满是欢喜与心疼:“我的画儿,怎么瘦了这么多?脸色也这么差,是不是之南没好好照顾你?”

沈画靠在沈母怀里,鼻尖一酸,却是轻轻摇了摇头:“阿姨,我没事,就是前段时间没休息好。”

沈母不依不饶,转头看向身后的沈之南,语气里满是责备:“之南,你怎么回事?我把画儿交给你,是让你好好照顾她!你看看她,瘦得太多了。”

沈之南低声应道:“妈,是我不好,最近我已经在给画儿做食补了。”

沈父在一旁连忙打圆场:“好了好了,别说孩子了,先进屋吧,饭菜都备好了。”沈母这才作罢,牵着沈画的手,絮絮叨叨地走进屋里,满眼都是疼惜。

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用餐,长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,银质的烛台在中间闪着柔和的光。沈母不停给沈画夹菜,她的碗里堆得高高的,像一座小山。

“多吃点这个,补铁的。”

“这个汤炖了一下午,你尝尝。”

“你以前最爱吃这个鲈鱼,今天特意给你做的,怎么不动筷子?”

沈画夹起一块鲈鱼,放进嘴里。她嚼着嚼着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因为幸福、因为感动。

沈父和沈之南聊着生意上的事,声音不高,偶尔夹杂着几句低沉的笑声。气氛温馨而和睦,像一个真正的、没有裂痕的家。

沈画久违地露出了轻松的笑容。

可是在深夜,沈画仍旧是从噩梦中醒来——她近来总做噩梦。

梦里反复上演着同一个场景:沈之南不知为何,突然生气了,脸色冷得像冰,眼神里满是不耐与厌恶,语气强硬地斥责她,转身就走,任凭她怎么哭喊、怎么追赶,都不肯回头。每一次惊醒,她都浑身冷汗,心脏狂跳不止,连呼吸都带着哽咽。

她想喝一点酒,可房间里的迷你吧没有酒,她轻手轻脚地起身,打算去楼下翻找。刚走到楼梯拐角,就听到客厅里传来沈母压低的声音,带着几分严肃。

她是在和沈之南说话。

沈画的脚步顿住了。

她悄悄躲在拐角处,屏住呼吸,把身体缩在墙壁的阴影里。她知道偷听不对。但她控制不住自己。她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,想知道有没有关于她的内容。

“之南,我知道你在意画儿,怕她受伤害,可你不能总用这种方式禁锢她。她年纪还小,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,你这样简单粗暴的封锁画儿,效果只会适得其反。”

沈画的脚步顿住,悄悄躲在拐角处,屏住呼吸,静静听着。

沈之南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。

“妈,你也知道,江山很可能利用数据泄密的事情,拿画儿做文章,借着她的身份,还有和江叙白的交往的事情,大肆渲染。”

“江家这些年在外牵扯的人脉错综复杂,私下里往来的各路暗流势力盘根错节,难保不会有人盯上画儿,想拿她当突破口来牵制我。”

“眼下局势纷乱……一旦被有心人借机缠上,卷入那些台面下的纠葛,往后再想脱身就难了。”

“我知道我手段过激,可我没有别的办法”。

暗流势力?台面下的纠葛?沈画听不懂沈之南在说什么,只当是他有些小题大做。

沈母的语气软了下来。她叹了口气。

“我明白你的心思,”沈母说,“可你也要换种方式。画儿是个懂事的孩子,你把事情跟她讲清楚,她会理解你的。你这样一味地圈禁她,只会让她误会你。”

“你看她都瘦了多少了?你阿姨如果在世,看到画儿这个样子,她该有多心疼?”

沈画被沈母的话触动——她近日也总是梦见妈妈。

她现在甚至记不清妈妈的模样,只凭着脑海里残存的碎片和照片,拼凑着母亲的温柔。她记得妈妈爱弹钢琴,幼时,妈妈总是教自己弹琴,黑白琴键在妈妈的陪伴下,便没有那么枯燥,她甚至喜欢上了有钢琴陪伴的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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