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她常年住在中国，在北京。那是四季分明的城市。妈妈会在春天带她去公园踏青，她记得北京的春天，一路繁花——可能是因为有父母陪伴的原因，幼时的记忆至今虽然不真切、却始终是鲜艳明媚的。

她那时也常来伦敦，常住在肯辛顿，她那时候太好动，妈妈总是提醒自己不要去打扰之南哥哥。

妈妈那些温柔的陪伴，那些细碎的叮嘱，是她童年里最温暖的光，却也成了如今最遥不可及的念想。

此刻沈母的话，像一根温柔的针，猝不及防刺破了她所有的伪装，积压多日的思念与委屈瞬间决堤。

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，顺着脸颊滑落，砸在手背上。她捂住嘴，努力压低自己的哭声，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，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妈妈温柔的叮嘱，还有梦里沈之南冷硬的模样，心里又酸又疼。

“对她好一点，你的保护性圈禁也该适可而止了”。沈母再次劝慰沈之南。

“我知道了，妈。”沈之南低声应道。

沈画担心被发现，悄悄转身，又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，躺在床上，却毫无睡意。

她不知道的是，客厅里的对话还在继续。

沈画的事情说完之后，沈母沉默了片刻。

“你也不小了，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吗？”

沈之南抬起头，直直的看向了母亲的眼睛。

“妈，如果我说，我要沈画呢？”

沈母看向他，再次沉默了片刻。她看懂了他眼中的坚定和爱意。

他对画儿的心意，做母亲的，又怎么会看不懂？

“这当然很好……”她低头沉吟“可……也要画儿同意，她还小。”

圣诞节当天，苏黎世的别墅被装点得格外温馨，圣诞树比昨天又大了一圈。佣人不知道从哪里又搬来了一棵，两棵并排立在客厅的落地窗前，树上挂满了彩灯、金色铃铛和亮闪闪的装饰球。树下堆着大大小小的礼物盒，用红色和金色的缎带扎着。

沈父递给她一个精致的木盒。

沈画打开木盒，里面整齐摆放着一套精致的比例尺、圆规、量角器。纯铜的质感温润细腻，上面刻着简约的花纹，每一件都小巧而精致。她眼底满是欢喜，抬头看向沈父，语气真诚：“谢谢叔叔，我太喜欢了！”

沈父笑着摸了摸她的头：“好好用。画儿画出好作品，叔叔也很有面子。”

沈画被这句话逗笑了。她笑的时候，沈之南在旁边看着她的笑脸，嘴角也不觉勾了起来。

沈母也递上了一个精致的礼盒。

沈画接过来，打开盒子。是一条浅粉色的羊绒围巾和一副同色系的手套，质地柔软得像云朵。她立刻把围巾围在脖子上，毛茸茸的，暖洋洋的，像被一团温热的空气包裹住了。

“谢谢阿姨！我好喜欢这个颜色。”

沈母宠溺地为她调整好围巾的位置，往她下巴下掖了掖：“我们画儿皮肤白，戴着这个围巾，更好看啦。”

沈母说这话的时候，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沈之南。

沈之南仍旧在看着沈画。他看着她围着那条毛茸茸的围巾，衬得脖颈纤细、脸颊白皙。他很想去揉捏她可爱的小脸。

沈画此刻虽然对叔叔阿姨相继给出的礼物应接不暇，却又看向了沈之南，想知道他为自己准备了什么礼物。

昨晚听完沈之南和阿姨的沟通，她在心理偷偷决定，她原谅沈之南的暴力行径了。

她不认同他的方式，不理解他说的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，但她开始理解他行为的起点。

沈之南看到了沈画眼中的探究，他知道那个活泼生动的沈画一点点的回来了。

他笑着递上自己的礼物。

沈之南的礼物有些过于华贵。沈画轻轻打开盒子，里面是一块精致的女士腕表，表带是细腻的珍珠母贝材质，表盘小巧，缀着细碎的钻石，不张扬却尽显精致。

“谢谢之南哥。”沈画拿起腕表，仔细的端详了一下。

沈之南自然地伸出手，轻声道：“我帮你戴上。”

沈画抬起胳膊，露出纤细的手腕，肌肤白皙细腻。只是因为过瘦的缘故，她的腕骨浅浅凸起。

沈之南自然给沈画带上手表，似乎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裂痕。

圣诞节过后，沈之南的事情不多，和沈画在苏黎世又待了几天。

那几天里，沈画似乎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。她跟沈父聊建筑史上的各种流派，跟沈母聊伦敦的天气和大学的生活。

有一天下午，她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画图，沈之南从楼上下来，倒了一杯水，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。

“这画的是什么？”他问。

沈画仰起头，解释道：“是一个小型社区图书馆的设计。你看，这里是阅读区，我用了大面积的玻璃幕墙，可以让自然光充分照进来。这里是儿童区，我设计了一个下沉式的圆形空间，孩子们可以坐在地上听故事。”

她指着图纸上的线条，一道一道地解释。

沈之南端着水杯站在那里，听她说了五分钟。

“是不是很无聊？”她问。

“不会。”他说。

然后他端着水杯走了。

沈画看着他的背影，愣了一下，然后低头继续画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