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购的事情尘埃落定后，初松提议一起去意大利，她说的突然而又随意，沈画原以为她在开玩笑。

“我这是关爱女大学生的心理健康。”初松收起手机，“你最近天天泡在画室，再不出去晒晒太阳，你该得抑郁症了。”

初松说的没错。她反制成功了，可是她并没有很开心，她只是强迫自己忙于学业，连手机都很少看了。

她怕看到财经新闻的推送，怕在新闻里看到那张熟悉的脸。

她知道，以自己的性格，永远都当不了一个企业家了。商场的竞争过于残酷，她永远适应不了。

她也确实很久没出过远门了。旅游的事情，初松提的仓促，她只得拿起手机说：“我找沈之南审批一下。”

初松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，嘴角一弯，“这控制狂可真是无孔不入。”

沈之南很快接了电话。

“初松这周约我去威尼斯，可以吗？”

初松在旁边起哄。

“放心吧，沈先生，我一定好好安排，给你家沈画一次不一样的旅行体验。”

沈之南听到了，但是并没有回复初松。

“去几天？”

“周五到周一。”

“好。注意安全。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

她的账户付款申请几乎在电话挂断后马上审批通过。沈画没想到他批的这么快，还微微有些诧异。

初松看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，说道：“怎么了？过上好日子还不习惯了啊？”

周五，伦敦飞威尼斯。

飞机上，初松点了一瓶气泡酒，喝了两杯就靠在窗边睡着了，嘴巴微张，睡相很不体面。沈画把她脑袋扶正，从她手里抽出差点滑落的酒杯，放在小桌板上。窗外的云层很厚，阳光被云遮蔽，外面白茫茫的一片。

她在想落地之后怎么去酒店。

威尼斯没有车。

初松出发前拍着胸脯说“我来安排”。沈画以为她安排了车船接驳，结果初松所谓的“安排”，是下载了一个水上巴士的App。

“你不是说你安排了吗？”沈画拖着行李箱，石板路硌得轮子直响。

“我安排了。我安排了用App。”初松理直气壮地举着手机，“威尼斯只能坐船，你要我安排什么？安排贡多拉？你又不是没坐过。”

沈画想说“那也不能拖着箱子走石板路”，但看到初松自己也在狼狈地拖着箱子，话到嘴边咽了回去。

沈画低头看看自己脚上那双鞋子——昨天刚擦过，今天已经沾满了威尼斯的灰。

她忽然觉得挺好笑的，这种“接地气”的体验是她从来没有过的。

以前她出行，飞机落地就有人举着牌子迎接，她连自己的行李箱都不用提。

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初松说的“特殊的旅行体验”。自己拖着行李在陌生的城市里找路，箱子很沉，路很滑，但心情却没那么差。

两个人拖着行李箱从水上巴士站出来，在狭窄的小巷里转来转去，转了快二十分钟还没找到酒店。

沈画一边走一边拿手机导航，初松在后面走，一边走一边看帅哥。

初松好色的老毛病又犯了。

布拉格的教训犹在眼前，她这次需要对初松严防死守，防止自己的手心再挨上戒尺。

“初松，你走快点。”她遮住初松的眼睛，拉着她往前走。

“急什么。”初松拿开沈画的手，眼睛一直没从旁边一个意大利男人身上移开。

那个男人刚走过一座小桥，回头看了初松一眼，嘴角微弯，用意大利语说了句什么。

初松用法语回了一句“merci”。

沈画摇了摇头，拖着箱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。

石板路湿漉漉的，行李箱的轮子在石头缝里卡了好几次。她们来来回回在同一条巷子里走了三遍。

沈画终于忍不住了。

“你是在看路还是在看人？”

“两不耽误。”

“那你告诉我，酒店到底在哪条巷子里？”

初松指了指前方。“那条。”

沈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——一条极窄的巷子。她们五分钟前走过这里。

她们又绕了很久，终于找到了酒店。门童看到她们，如释重负地迎上来。

“Signorine, you found us!”

初松还是用法语回了一句“merci”。

第二天，阳光大好。她们在圣马可广场上吃了早餐，喂了鸽子，拍了无数张照片。初松买了一顶帽子，帽檐宽得能遮住她们两个人的脸，初松戴着像一个移动的蘑菇，又或者像是把遮阳棚戴在了头上。沈画觉得好笑，并拒绝和她合影，初松追着她跑了大半个广场。

“你就戴一下！”

“不要！太丑了！”

“我花钱买的！你给个面子！”

“你花钱买的，你自己戴！”

她们笑成一团，引得路人侧目。沈画很久没有这样笑了，笑得肚子疼。初松趁机把那顶帽子扣在她头上，拍了一张照片。

“这张我要发给Agnes。”

“你敢！”

下午，她们沿着运河边逛。初松在一家手工面具店前停下来，橱窗里挂着一排精致的威尼斯面具，金色、银色、黑色，缀着羽毛和亮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