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进去看看?”初松推门进去。
店主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,不会英语,比划着告诉她们这些面具都是纯手工做的,每一张都不一样。“bellissimo, bellissimo!”她指着那些面具,眼睛里闪着亮光。
初松挑了一个黑色的面具——只遮住眼睛周围的那种,边缘镶着细碎的金边,看起来神秘又有点帅气。
“这个怎么样?”初松举在脸上比了比。
“像小偷。”
“那不是正好符合我对威尼斯的印象吗?”初松掏钱买了下来。
两个人从面具店出来,在一条小桥上停下来拍照。桥下的运河上,贡多拉慢悠悠地划过,船夫穿着条纹衫,一边摇橹一边哼歌。
船夫的歌声不算好听,但很有味道,像这整座城市给人的感觉,懒洋洋、慢悠悠的。
沈画把单肩包往旁边一放,专心取景。
她穿了一件浅色的亚麻衬衫,配一条高腰阔腿裤,脚上换了一双轻便的运动鞋。
她的包是一只奶油色的小羊皮单肩包,金属扣在阳光下闪着光。她身上的每一件单品,都内敛精致。
可这种穿搭和两人浑然不觉的松弛感,都在告诉小偷:这里有肥羊。
初松被一个意大利帅哥吸引走了注意力。
桥头站着一个意大利男人,三十岁左右,深色头发,眼睛的颜色像地中海。他手里拿着一朵玫瑰花,微笑着朝初松走过来。帅哥把玫瑰递到初松面前,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:“For you, beautiful lady.”
“Grazie.”初松说了意大利语。帅哥没有走,对着初松笑,又说了一长串意大利语。初松听不懂,但不妨碍她继续笑。
可是帅哥递过玫瑰后,变戏法似的伸出一只手:“Twenty euros.”初松这才恍然大悟。“这花不是送的?”帅哥眨眨眼,意思是“当然不是”。初松把玫瑰还给他,转头喊沈画:“画儿,走——”
沈画还在调整手机的角度,对着桥下的贡多拉取景。
她没注意到,有人在她身后停了一下。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,帽子压得很低,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游客。
沈画没看他。
她在想构图。
水面上的倒影是歪的,得把手机再往左移一点。桥上的船夫换了一首歌,比刚才的更轻快,她也跟着哼了起来。
初松要拉沈画走的时候,沈画低头拿包,却发现她的那只奶油色的小羊皮单肩包没了。
沈画站在原地,手里还举着手机。
她呆了几秒,然后开始到处翻找——桥栏杆上没有,地上没有,旁边也没有。
帅哥还在旁边笑嘻嘻的,“Maybe someone took it. You should be careful.”
初松回过头,狠狠地瞪了他一眼。
帅哥耸了耸肩,转身走了。
在意大利丢了东西,找回来的概率并不大。沈画呆愣在原地,初松才想起来,她们的护照和钱包都在包里。
两个人站在桥上,四目相对。
“完了。”她们共同发出了感叹。
初松还算镇定。
她深吸一口气,先把沈画从头到脚看了一遍,确认人没伤着,然后拉上沈画的手,说:“走,先去警察局。”
“你知道警察局在哪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初松的语气理直气壮,“但威尼斯警察局一定在市中心,咱们往人多的地方走,总能找到。”
沈画想了想,这个逻辑好像也对。
她们在石板路上又走了快二十分钟,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口看到了Carabinieri的招牌。说是警察局,其实就是一个很小的办公室,门口摆着一盆快枯了的绿植,窗户上贴着一张A4纸,写着“Polizia”。
初松推门进去。里面的警察大爷正在吃三明治,看到她们进来,不紧不慢地把三明治放到一边,用餐巾纸擦了擦手,又擦了擦嘴,然后用意大利语说了一句:“Buongiorno.”
初松用英语说:“We need to report a theft.”
警察大爷点了点头,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:“Passport?”
“Stolen.”
“Ah, stolen.”警察大爷重复了一遍她们的话,他用带着意大利口音的英语说出这句话,沈画总觉得有点阴阳怪气。
警察大爷在一张表格上写了什么,又抬头问,“When?”
“今天下午。大概两点。”
“Where?”
“Rialto Bridge附近。”
“What was stolen?”
“一个包,里面有钱包、护照、手机。”
警察大爷又写了几笔,然后抬起头。
“You have passport copy?”
她们愣了一下,又摇了摇头。
“You have photo of passport?”
她们翻了翻手机,还是摇了摇头。
警察大爷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单词:“Very difficult.”
初松回过头看沈画,沈画也看着她。初松凑过去,压低声音:“他说very difficult是什么意思?办不了?还是他懒得办?”
沈画也压低声音:“不知道。可能两者都有。”
两个人站在警察大爷面前,像两个等待班主任发落的小学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