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吗?”沈之南终于开口,转身面向她。
他看着她的脸,她眼睛里的决绝是真的。
为了江叙白,她打算再一次报警。
江叙白利用过她、欺骗过她,可她却一次次原谅他、护着他。她宁愿相信江叙白,也不愿意相信他。这一瞬间,沈之南几乎没办法控制自己对江叙白的嫉妒,和对沈画的那求而不得的、近乎卑微的渴望。
是的,他打心眼里希望,沈画的偏爱是给他的。
而这些复杂情绪,顷刻化成了心底翻涌的、几乎要将理智吞没的愤怒。
饶是与他隔了几步路的距离,沈画却看见了沈之南眼中的狠绝。
迎上了沈之南的眸子,她被那目光吓得身子猛的一抖。
“你想知道我有没有做不干净的事情对吗?”沈之南语调依旧平静,却让沈画觉得恐怖。“那你可以看着。”
“秦恪。”他的语调依旧平静,“送他走。我不想再在伦敦看到他。”
这句话说得像是在闲聊。
秦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如果他表现出来一些诧异,或许沈画会好受一些,但是秦恪很平静。
沈之南的话音刚落,谢凛已经从秦恪的手中接过了沈画。
接着,秦恪转身从随行人员的手中接过了两样东西。
第一个,是一支注射器。透明的针管里装着半管乳白色的液体,在仓库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。
第二个,是一卷捆带。细细的,但沈画知道那东西有多结实,毕竟,她的手腕上现在就捆着一根。
沈画的身子剧烈地抖动了一下。
她不知道那支注射器里是什么,但是在这种情况下,沈之南总不会想要给江叙白注射什么生理盐水或者葡萄糖。
恐惧铺天盖地。
这个瞬间,她相信了江叙白所说的关于沈之南的一切。沈之南眼底的狠绝和那句轻飘飘的“送他走”不会骗人。她第一次,见到了这样的沈之南。
沈画觉得自己在做梦。虽然从江叙白那里听说了沈之南的“黑料”,可是秦恪拿出这些东西的这一刻,沈画还是十分震惊。
她在新闻里看到过各种犯罪报道,在电影里看到过类似的场景,但她从来没有在现实生活中见过这样的阵仗。她以为这些东西离自己很远。
现在它们就在秦恪手里,在沈之南的指令下。
江叙白看到那支注射器,脸色骤变。但他的语气依旧平稳,他抬起头,直视着沈之南。
“沈之南,你以为一支针就能解决一切?你以为把我送走,沈画就不会再查了?”
“她已经查了。她知道的比她告诉你的还要多。你能把我送走,你能把她也送走吗?”
“我自然会对她严加管教。”沈之南不屑地笑了,“但这就不牢你多费心了。”
“沈之南。”江叙白坚定地回望着沈之南,“你真可笑……你手段用尽,可她喜欢的、偏袒的,一直都是我。”
沈之南没有回话。
沈画本也想骂江叙白几句,他现在全然是在胡扯。她的抗争,不过是怕沈之南做错事,与他是谁没有半毛钱关系。
可是现在,她根本顾不上那些。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秦恪手中的注射器。
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,她知道,秦恪不会顾及她的阻拦,再这样僵持下去,江叙白一定有危险。
她不能让江叙白有危险!
她的双手被绑在身后,身体失去了平衡,跌跌撞撞地往前冲了几步,膝盖磕在地上,疼得她眼前发黑。
没有丝毫犹豫,没有半点迟疑,她顺势跪在了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。
她的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停顿,可在沈之南眼里,这个动作却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,似乎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一般,一点点在他眼前铺展开来。
她竟然为了他,做到这般地步?
江叙白说的对,他确实舍不得她,江叙白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保护伞。
秦恪也愣住了,震惊于沈画的能屈能伸。
她分明前一秒还敢当众、扬手给他老板狠狠一巴掌,下一秒却能这样顺从的跪在老板的脚边。
可是沈画知道,她现在要做的不是激怒他,而是安抚他。这两样事情,她恰恰都很擅长。
“之南哥。”她又叫出了这三个字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。
“我错了。”她的声音低了下来,全然没有了刚刚的气焰。因为恐惧和哭泣,她的话断断续续。“是我不对。我不该……”
“我求您,放过江叙白。”
他站在那里,像一个被冒犯了威严的君主,看着脚边跪着的叛徒。
叛徒。这个词在沈画的脑子里闪了一下。
她就是他的叛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