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搞完这个就没了是吧?”妈妈在旁边问他。
“是。”江惟转头,“等下拿了档案就可以——诶!”
他没看路,电动车前轮不知为何突然一扭,磕到马路旁边的花坛,接着电动车后轮飞起来,把他整个人甩出去,重重落到花坛里。电动车也一样跟着栽倒,把花坛里的花压弯一大片。
江惟的手掌在花坛泥土上摩擦出长长一条痕迹,他艰难地爬起来,擦擦双手,拍掉自己膝盖上的泥巴和花草,然后再去扶电动车。
妈妈把车停在一旁,下来帮他。两人把电动车扶到马路上,江惟跨坐上去,苦中作乐地说:“还好现在是冬天,穿得厚。”
而且他还戴了头盔,除了手掌渗出了几缕血丝外,身体并无大碍。
“不痛吗?”妈妈问。
“不痛。”江惟摇摇头,重新拧动握把,“走吧。”
破皮的手与握把相摩擦的感觉并不好受,抵达行政楼时,江惟的手心早已鲜血淋漓。他去洗手间洗了一两分钟,才去找到129室。
舒月跟之前每一次一样,在外面等他。
“你好,我来办退学。”江惟轻声说道。
“来来来,来这里。”一个二十来岁的姐姐招呼他,姐姐身上披着条黄绿相间的毛毯,头发很长,声音明亮。
江惟走过去,姐姐伸出手:“单子给我吧。”
江惟忙不迭把单子交出去,姐姐看了看,有些讶异地说:“才大一啊。”
“对。”江惟低头,笑了笑。
“这几天退学的好多。”姐姐边操作边跟他聊天,“昨天有个大三的也是来退学,说要回去复读。”
江惟没说话,感到几分庆幸。
原来不止他一个人退学,原来这条路不是他一个人走。
“你呢?你是回去复读吗?”姐姐问他。
“……还没想好。”办公室里人多,江惟没说真话。
姐姐点点头,感慨道:“羡慕你们这些成绩好的,想走就走了。”
江惟的手垂在下方,轻轻敲击着办公桌。
“银行卡尾号是多少?”姐姐问他。
江惟报了一串数字,姐姐点点头,说:“你现在退学很赚诶。”
江惟听得出姐姐的语气是开玩笑,便没想太多,只问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退款是按学分来的。”姐姐按下打印,“你只修了两个学分,学费基本上是全额退给你。”
江惟点点头:“哦。”
姐姐盖了章,把单子交给他,一并送了他一个文件袋,开朗地说:“好了,走吧,退款会在两周之内到账的,这钱好好用啊,几千块呢。”
“好,谢谢。”江惟把所有回执都装进文件袋里。
接着,江惟和妈妈骑车去找导员拿了档案,退学手续便算是彻底办完了。
导员对江惟说,他是个好学生,更是个好青年,希望他能找到自己的方向。
在学院大楼外的台阶上,江惟停下脚步,抬头看天。天空是高远的,无边无际,白云悠然闲适地飘着,带着秋末冬初独有的,沉静却不萧索的气质。
“结束了?”舒月问江惟。
江惟蜷了蜷手指:“嗯。”
“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家?”舒月走下楼梯,“房我订到明天了。”
“那……那就明天再走吧。”江惟低垂着眼眸。
“好。”妈妈重新走上来,拉住他的手,带他走出学校。
回到旅馆,江惟拿出手机,看到几分钟前余春发来的消息。
【余春】今天中午你有空吗
【余春】能不能陪我吃一餐饭?
“妈妈。”江惟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等下我去陪同……朋友吃午饭,可以吗?”
“想去就去吧。”妈妈说,“你现在是个大人了。”
江惟心里闪过一丝苦涩,他没让这片刻的难过从眼睛里跑出来,只点点头:“好。”
【土豆丝】好
【土豆丝】去哪里吃?
【余春】就在街上找家饭店吧
【余春】或者去CBD也行
【余春】你想吃什么?
他想吃……酸辣土豆丝
【土豆丝】这附近没有
【土豆丝】还是你来决定吧
【余春】那我们去CBD吧,去吃点好的
【土豆丝】你下午有课吧,会不会赶不回来?
【余春】没事,不要紧
【土豆丝】那好
【余春】嗯嗯,等下下课我去找你
【余春】你现在住哪里?
【土豆丝】我去找你吧,我到门口等你好了
【余春】也好
【余春】今天有点冷,你记得多穿点
【土豆丝】嗯,你也是
【余春】【动画表情:爱】
江惟盯着那个举着爱心的小狗看了两秒,然后躺下,把手机放到心口捂着,无声地笑了。
笑着笑着,他鼻头一酸,一滴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从眼角流了出来。
他没伸手去擦,让眼泪顺着脸颊慢慢往下流,流过太阳穴、流过耳边的鬓发,流到枕头上,染出一点放射状的水痕,冒着几个尖角,像童话画本里画的星星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