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惟到家的第二天,家里的饭店重新开张了。
店总是要开的,毕竟一家三口都指着那点收入生活。江惟去店里帮忙,有相熟的客人问他不是在上学吗,怎么回来了。他只能窘迫地笑笑,等爸妈回答。
爸爸喝着热水,对客人说他是“请假”。
有江惟在,江长青和舒月会相对轻松一些,人一闲就是要聊天的,客人见他们没事干,抓住他们聊了起来。江惟独自站在一旁,无措地绞着手指,不知道该去哪。
“……卖水那家小孩,那个上北大的。”客人说,“好像说保研没保上,打电话给家里哭。”
“他没保上啊?他都保不上?”江长青有些诧异。
客人煞有介事地点头:“毕竟是北大啊,人才还是多。诶你小孩也很好啊,我记得是本硕连读是吧?”
江惟听到自己的事,拿出手机,低下头,漫无目的地在微信里点着。
“他没那么聪明,运气好而已。”舒月说。
他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,爸妈就一直向朋友们炫耀,等朋友们真的来夸江惟,他们又只会说一句运气好。
江长青转头看了江惟一眼,说:“本硕连读也就那样。”
“他还不聪明。”客人笑了起来,“我女儿现在只能考五百三,还想着寒假找你儿子给她补课……”
江惟跑到后场,躲进洗手间,不再听他们聊天。
几分钟后他从洗手间出来,客人已经走了。妈妈正在收拾碗筷,爸爸看到他,语气不怎么好地说:“江惟,去把地扫了。”
“哦。”江惟讷讷地应声,拿起扫把,无助地扫起了地。
地上有很多纸巾,和一次性筷子的塑料包装。江惟想不明白,明明每张桌子底下都有垃圾桶,为什么客人还是要把垃圾丢到地上?
扫完地,江惟在角落坐下,他没事干,什么都不想做,但为了消磨时间,还是拿出手机,百无聊赖地滑动着。
“去帮你妈洗碗啊。”爸爸说,“你妈妈在这么冷的天洗碗,你也不心疼她。”
江惟扭头,看到爸爸严厉的眼神,再一次讷讷地回了句:“哦。”
声音很低,要是余春听到了,肯定能听出来他的难过。
他走到后厨,妈妈问:“你来干嘛?”
“我帮你洗碗吧。”江惟捋起袖子,“你去休息一下。”
“不用不用,你洗不干净。”妈妈重新低下头,拿洗碗巾刷着碗。
江惟固执地走过去,伸出手,将妈妈往旁边挤。舒月只好让开,问江惟:“是不是你爸让你过来?”
“没有啊。”江惟低着头。
舒月沉默了两秒,点点头,走出后厨。
江惟本来希望妈妈帮自己说一下爸爸,可他并没听见两人的说话声。
可能妈妈不觉得爸爸有错吧,江惟想。
毕竟江惟自己也不觉得。
洗完碗出去,江惟走到妈妈身旁,问:“我买的护手霜你有用吗?”
“哦,我放家里了。”妈妈说,“明天带过来。”
“嗯。”江惟再一次坐到角落里,没拿手机,望着墙壁发呆。
好累。
手机在口袋里振动起来,他猜应该是余春发的消息,却不想拿出来看。
爸爸去跟街坊聊天了,妈妈在看短剧,短剧夸张的音效充斥着整个饭店,有点吵,让江惟略微有些心烦。
他仰起头,看向挂在墙壁上的风扇。风扇却不看他,偏着脑袋,专心致志地看身下的桌子。
沉默半晌,他还是把手机从口袋里拿了出来。
【余春】我到青城了
【余春】你这周末有空吗?
他转头,小心而愧疚地问妈妈:“我周末能不能跟朋友出门?”
妈妈看得很认真,没听到他的话。
“妈妈。”江惟叫了一声,妈妈终于抬起头。
妈妈看过来的时候,江惟却又不敢跟她对视了,低下头说:“我这周末能不能跟朋友出门?”
“你朋友不都在上学吗?”舒月问他。
江惟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。他把那一根针捏起来,藏在自己的话里,不着痕迹地刺回去:“上学不可以回家吗?”
“那你去吧。”舒月撩了撩头发,“你还有钱吗?”
“这个月的……生活费。”江惟看着自己的手指,指节交接处的脉络就像他的眼睛,“还有一些。”
“行。”舒月点点头,又把视线投到短剧里。
江惟叹了口气,回复余春。
【土豆丝】明天就可以
【余春】那好,我们明天出去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