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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悲伤是无形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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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余春的陪伴和自己的琢磨下,江惟的游戏技术已经逐渐精进——他本来就算是个有点小聪明的人,通常情况下,学起自己愿意学的东西不用花费太大的力气——几局游戏里,他的表现比以前亮眼不少。

与他相对地,余春的操作有些畸形。江惟看得出来,余春可能还沉浸在那种挥之不去的、像雾气一样的难过里。所以他一直试着帮余春分散注意力,甚至有些不像自己地用“你不行啊”这种话来调侃余春技术的退步。

余春也能体会到江惟的用心,但是他的的确确是始终恢复不过来。

打游戏打到一点四十,余春准备去上课。他今天心情不太好,让舍友先走了,自己在后面慢慢缀着。

这节课是专业课,他们班不跟江惟原先的班级一起上,但是在同一栋楼的同一层,因此上楼的时候,余春还是不可避免地遇到了保研的同学。

“嘿,蠢蠢。”他们跟他打招呼。

余春点点头,露出一个微笑,偷偷加快了脚步,想快点到自己的教室里,不愿意面对这些人。

一个上学期军训时跟他关系还不错的男生凑到他身旁,问他:“寒假回青城了吗?”

“回了。”余春小声答。

这个时候,他突然开始后悔,后悔当初军训时主动成为副排长,也后悔曾经的自己参与班长竞选的行为。他想,自己如果不做这些,认识的人就会少,那现在也就没人会来跟他搭话了。

“那那个谁,江什么来着?哦对,江惟——”

余春咽了口唾沫,微微低头,视线扫到自己的鞋尖。

“——江惟不是也住青城吗?你有没有见到他?”男生问。

余春跟江惟关系好,这不是什么秘密,只要稍微观察一下就能发现,上学期江惟还在时,他们经常坐在一起,还会时不时陪彼此出去玩。

更何况,军训时,这个男生就站他和江惟的后排,基本每天都在目睹两人的聊天。

余春沉默了一会儿,答:“没见到。”

这句话甫一出口,就刺痛了他自己的心脏。他发现江惟真的很坚强,能大大方方地跟街坊邻居提起退学的事,而他自己,则根本做不到。

“哦,好吧。他也把你删了是吧?”男生看上去有点失望,“我本来还想知道他退学之后在干什么的。”

余春轻轻吸了一口气,平静地问:“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?”

“你不好奇吗?”男生不以为意,反问道,“不好奇就算了,你难道不觉得他有点那个吗?退学了也不跟周围的人说一声,一下子就把我们都删了。”

“那如果换成是你,你会说吗?”余春问。

男生显出一副纠结的神情:“呃……”

“再说了,人家做什么跟你又没关系。”余春依旧平和地说,顿了顿,他又补充道,“也跟我没关系,所以我不好奇。”

话音落下,他也走到了自己的教室门口。他跟男生礼貌地说了声再见,从后门走进教室,找到空位坐下。

这个位置靠窗,他掏出教材放在桌上,转头往窗外看。给江惟打电话的时候,他看到青城在下雨,湖城这边没下,却也是一片阴翳,气压很低。

本来余春已经习惯了身旁没有江惟的校园生活,可今天下来,他又开始想念江惟。

上学期的数分课,江惟和他坐在一起。江惟上课时常走神——他一开始以为是江惟够聪明,不愿意听老师讲,等江惟退学了才恍然明白过来,其实是江惟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——每次江惟把意识从不知何处拉回时,总会摇摇头,然后偏过头来问他:“刘元刚刚讲了什么?”

他把知识点告诉江惟后,江惟会温柔地说一声谢谢,然后对着教材和黑板研究起来。等余春觉得江惟应该研究透了,想跟江惟聊聊天时,转过头,却发现江惟又在发呆。

那时,他们的座位是靠墙的。每次发呆,江惟都只能看着前方同学的后脑勺,或是雪白的墙壁。偶尔余春会好奇,发呆的江惟,脑海里会是什么样的?是像教室里同学的后脑勺一样密密麻麻,还是像那堵白墙一样空空荡荡?

“余春?余春!”身后的人用笔戳他的背,他回过神,发现整个教室的人都在看他。

他怔愣了几秒,然后抬起头,迎上老师的视线。

“你是余春是吧?”老师问。

他点点头:“是。”

“点名的时候最好还是别走神哈。”老师低头,在名单上涂抹了一下,“我差点给你记旷课。”

余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
点完名,老师开始讲课。第一节课一般都是课程介绍,没什么要认真听的内容,所以余春又开始走神。

江惟不是个很循规蹈矩的学生,他是会旷课的,余春知道的就有四五次。一般来说,江惟不去的都是思政军理这种课。有几周,他们年纪的形策课排在周五下午,江惟只去了第一节,后面的都没去。

由于他们专业本来就是个课业繁多的专业,晚上的时间段又要用来上自习,所以白天的课排得特别满,几乎很难有空闲。故而当实在太累时,余春也会旷课。

有一个周五下午,余春和江惟都没去上形策,两人在宿舍楼打水时遇见彼此。余春问江惟想不想跟他一起出去逛逛。

江惟笑着说:“我生病了,身体不舒服。”

江惟的声音里带着厚厚的鼻音,余春听也听得出来他应该是感冒了,便没再邀请,只让他好好休息。

可现在想一想,他觉得江惟应该不是感冒,而是刚刚哭泣过才对。

想起这些,他感到一种姗姗来迟的如梦方醒。是啊,那时江惟刚刚哭过,自己为什么没有发现?

他又想到中午打电话时,江惟那一滴涌出得毫无预兆的眼泪。

嘴角突然尝到一点咸涩,余春回过神,用手背抹了抹,抹出一滩悲伤的水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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