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龙没有犹豫，拉着少年往高处跑。跑了几步，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赵磊确实在断后，矮胖修士和高瘦修士站在他两侧，三个人形成了一个三角阵型，挡住了大部分毒蝎。但阿龙注意到，赵磊的站位很有意思——他站在中间偏后的位置，前面是矮胖修士和高瘦修士挡着，他自己只处理漏网之鱼。

不是断后。是在让别人挡刀。

阿龙收回目光，拉着少年继续往上跑。高处的毒蝎少一些，但地面湿滑，碎石松散，跑起来很吃力。少年跌了一跤，膝盖磕在石头上，闷哼了一声，爬起来继续跑，没有喊疼。

阿龙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膝盖，裤子上磨破了一个洞，渗出血来。

“能跑吗？”

“能。”少年的声音很稳。

两人跑到一块大岩石上面，相对开阔，视野也好。阿龙把少年往岩石上一推：“蹲着别动。”然后转身面朝山下，手握剑柄，盯着下方的战局。

毒蝎群的主力被赵磊他们三个人挡住了，但有一些零散的毒蝎从两侧绕过来，朝阿龙这边爬。阿龙一剑一只，斩得干净利落。他的身体虽然不如从前，但剑法的底子在，对付这些落单的毒蝎不成问题。

但很快，他察觉到了不对。

地面的震动加剧了。不是那些小毒蝎能造成的震动，而是有什么更大的东西在靠近。那种震动节奏很慢，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巨人的脚步。

灌木丛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鸣，不是毒蜥蜴那种尖利的叫声，而是更厚重、更压抑的声音，像是什么东西从喉咙深处发出的怒吼。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，正在围攻营地的毒蝎群忽然停滞了一下，然后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一样，齐刷刷地让出一条路。

阿龙的心猛地一沉。

他见过这种场面。在测试员生涯里，他见过无数次——低阶妖兽在高阶妖兽的威压下让路，这是兽群中王者出现时的标志。

灌木丛被什么东西推开了。

一只巨大的毒蝎从黑暗中走了出来。

它的体型是普通毒蝎的几十倍，光是头部就有磨盘那么大，两只巨螯张开足有丈余，浑身上下覆盖着黝黑的甲壳，甲壳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，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。最骇人的是它的尾钩——粗如水桶，弯曲如弓，尾尖的毒针在夜色中发出幽蓝色的荧光，那光芒比普通毒蝎亮了百倍，照得周围十几丈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蓝光。

三阶毒蝎王。

阿龙握紧了剑柄。

打不过。

这是他的第一反应。金丹碎了，经脉断了，手里只有一把下品法器，对面是三阶妖兽，相当于人类修士的金丹期。硬碰硬是找死。

但打不过也得打。

跑不掉。他的身体速度太慢，跑不过毒蝎王。跑就等于把后背留给它，死得更快。那就只能拼。阿龙的字典里没有“等死”这两个字。压力测试员做了这么多年，他太清楚一个道理——绝境里只有拼命才有一线生机。你越怕，死得越快；你越豁出去，反而可能杀出一条血路。

毒蝎王没有理会赵磊他们，也没有理会那些小毒蝎。它的两只复眼直直地盯着岩石上的阿龙，像是认准了他。

阿龙眯了眯眼。

冲他来的。为什么？他一个废人，身上有什么值得三阶妖兽盯上的东西？

没有时间想了。毒蝎王动了——它的速度比体型看起来快得多，巨大的身躯在地上移动却几乎没有声音，尾钩高高扬起，像一根即将落下的标枪。

赵磊的声音从下面传来：“阿龙兄弟，快跑！那是三阶的，你不是对手！”

阿龙没跑。
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毒蝎王的动作，脑子里飞速运转。三阶毒蝎，甲壳厚实，下品法器破不了防。但甲壳有接缝，关节处是弱点。尾钩的攻击范围最大，但灵活性不如巨螯。正面硬拼没有胜算，得找机会近身，攻击关节。

毒蝎王发动了攻击。不是用尾钩，而是用左螯横扫过来。阿龙没有后退，反而往前冲了一步，堪堪避过巨螯的尖端，借着冲势贴近毒蝎王的头部，一剑刺向它的复眼。毒蝎王猛地偏头，剑尖擦着它的甲壳滑过，只留下一道白痕。阿龙没有恋战，一击不中立刻后撤，毒蝎王的右螯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，碎石四溅。

第一轮交锋，阿龙活下来了。

但他的手在抖——不是怕，是身体到了极限。金丹碎了之后，他的体力、速度、反应都大幅下降，刚才那几下爆发已经透支了他大半的力气。

毒蝎王似乎被激怒了。它的尾钩猛地刺出，速度比刚才的巨螯快了一倍。阿龙侧身闪避，尾钩擦着他的腰侧刺过，带起一片血肉。他闷哼一声，低头一看，腰侧被划开了一道口子，伤口不大，但渗出的血是黑色的——尾钩带毒。

毒性蔓延得很快。他的右臂开始发麻，握剑的手在发抖，视野也开始模糊。

毒蝎王再次扬起尾钩，这一次比刚才更快、更狠，直刺阿龙的胸口。

阿龙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根泛着蓝光的毒刺。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，毒性的麻痹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，但他的手还在动。他把剑横在胸前，身体微微侧转，把受攻击的面积降到最小。如果这一刺躲不过，至少要保证不刺中要害。然后用剑卡住尾钩的关节，拼着手臂被废掉，也要把它的一只螯卸下来。

值了。三阶毒蝎王的一只螯，换他一条手臂，不亏。

这是他在测试员生涯里养成的习惯——永远不白死。就算死，也要拉个垫背的。

毒刺在瞳孔中放大。

一个身影从侧方扑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