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身影从侧方扑了过来。
不是赵磊。
是少年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岩石上跑了下来，跌跌撞撞地冲过来，在毒蝎王尾钩刺落的瞬间，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了阿龙面前。
闷响。
少年的身体猛地一僵，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。他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，整个人往前一倾，撞进了阿龙的怀里。尾钩刺穿了他的左肩胛骨，从背后穿入，从锁骨下方穿出，蓝色的毒液在伤口处扩散，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青紫色。
少年没有晕过去。他的双手死死攥着阿龙的衣服，指节发白，浑身在剧烈地颤抖。但他的眼睛是看着阿龙的，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阿龙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龙哥……”他的声音很小，小到几乎听不见，“快跑……”
阿龙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了。
不是害怕，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更原始的、更本能的反应——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按下了一个暂停键，所有的思绪、所有的计算、所有的防备，都在这一刻被强行中断。
他看着少年肩头那个贯穿的伤口，看着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，看着少年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，嘴唇从红色变成紫色再变成灰色。他的手在抖，浑身都在抖，但他的手指还攥着阿龙的衣服，攥得那么紧，像是怕阿龙会丢下他跑掉。
阿龙懵了。
他是真的懵了。
他不理解。他不理解这个少年为什么要扑过来。他是什么人？一个杂役，一个跟他不熟的人，一个他连名字都还不知道的人。阿龙带他下山，嘴上嫌弃，心里其实是有数的——这小子太黏人，甩不掉，带着就带着吧，路上有个跑腿的也好。但仅此而已。
他们之间没有多深的交情。阿龙没为他做过什么特别的事，没救过他的命，没对他有过什么恩情。就是几碗粥、几块红糖、一句话“以后跟着我”——仅此而已。
就为了这点东西，值得拿命来换？
阿龙想不通。
但他的脑子在乱成一团的同时，另一个部分却在高速运转。三阶毒蝎王，尾钩带毒，必须马上处理伤口，否则毒入心脉就没救了。先逼毒，再止血。
他的手没有乱。在少年倒进怀里的那一瞬间，他的手就已经动了——一只手接住少年的身体，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伤口，试图止住那些黑色的血。
“你是不是傻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喉咙里磨碎了才挤出来的，“谁让你挡的。”
少年没有回答，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，但笑不出来。他的眼睛慢慢闭上，攥着阿龙衣服的手指松开了，整个人软了下去。
毒蝎王扬起尾钩，准备再刺。
一道凌厉的剑光从侧面劈来，正中毒蝎王的尾钩根部。不是阿龙出的剑，是高瘦修士。他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毒蝎王的侧面，一剑劈在尾钩最脆弱的关节处。毒蝎王发出一声嘶鸣，尾钩歪了，擦着阿龙的肩膀刺进了身后的岩石里。
赵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：“矮个儿，火攻！”
矮胖修士把最后两个油壶砸在毒蝎王脚下，赵磊一剑引燃。火焰在毒蝎王脚下炸开，烧得它的甲壳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毒蝎王被火焰逼退了几步，嘶鸣着朝灌木丛深处退去，小毒蝎们也跟着它一起退了，像黑色的潮水一样退回了黑暗之中。
营地安静了。
只剩下火堆燃烧的声音和少年微弱的呼吸声。
阿龙抱着少年跪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他的手按在少年的伤口上，黑色的血从指缝里涌出来，染红了他的整只手。
赵磊跑过来，蹲在阿龙身边，看了一眼少年的伤，脸色很难看：“毒蝎王的毒，很烈。得赶紧把毒逼出来，不然撑不过今晚。”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，“我这里有解毒丹——”
阿龙没有看他，也没有接。
他把少年的身体平放在地上，撕开他肩头的衣服。伤口已经变成了紫黑色，毒素顺着经脉在扩散，一条条黑色的纹路从伤口向四周蔓延，像蛛网一样爬上他的脖子和胸口。
阿龙把剑插在地上，双手按在少年的伤口两侧，开始逼毒。
他没有灵力，没法用真气逼毒。他能做的只有最原始的方法——挤压伤口，把毒血挤出来，然后用嘴把残余的毒素吸出来。这种方法对施救者有风险，如果口腔有伤口，自己也会中毒。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。
他把少年的伤口翻过来，低头，吸了一口毒血，吐掉。再吸，再吐。一口接一口，黑色的血混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，他的嘴唇开始发麻，舌头开始发木，但他没有停。
赵磊站在旁边，表情复杂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，把解毒丹放在阿龙手边，然后转身去收拾营地。
高瘦修士和矮胖修士站在远处，沉默地看着这一幕，没有说话。
阿龙不知道吸了多少口，直到少年的伤口渗出的血从黑色变成了暗红色，他才停下来。他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，舌头完全麻木了，嘴巴里全是血腥味和铁锈味。他用袖子擦了擦嘴，忽然想起了什么，伸手去翻少年背的那个包袱。
那个包袱他背了一路，里面装着少年从寒潭带出来的所有家当。阿龙知道里面有什么——锅、碗、勺子、盐、米、干粮，还有一个用粗布包着的、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。
他记得那个小包裹。
在寒潭边，他把玉瓶给了少年，少年用一块粗布把它包起来，攥在手心里走的。后来阿龙收拾包袱的时候，看到那个小包裹被少年塞进了包袱最里层，和其他东西混在一起。他没有打开看，但他知道里面是什么——那颗培元丹，还在。
阿龙从包袱最里层摸出那个小包裹，粗布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，边角磨出了毛边。他拆开粗布，露出里面的白玉瓶。瓶身温润，没有任何灵力波动，瓶口的蜡封完好无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