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自己能吃吗?”
少年点了点头,伸手去够碗。手伸到一半就抖得不行,碗端起来晃得厉害,粥洒了一些在手上,烫得他缩了一下。
阿龙看了一秒,把碗拿过来,舀了一勺粥,吹了吹,递到他嘴边。
少年愣住了。
他睁大眼睛看着阿龙,像是不敢相信。那勺粥悬在他面前,阿龙的表情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吃不吃?”阿龙问。
少年连忙张嘴,含住勺子,把粥咽了下去。粥很烫,烫得他眼眶泛红,但他没出声,只是低着头,一口接一口地吃。
阿龙一勺一勺地喂。喂到半碗的时候,少年摇了摇头:“龙哥你也吃。”
“我不饿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少年的声音很小,但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笃定,“你一整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阿龙看了他一眼。这小子,昏迷着还能知道他没吃东西?
“你管我。”阿龙把碗里剩下的粥几口喝完,把碗放到一边,然后把少年按回被褥上,“睡觉。”
少年眨了眨眼:“龙哥,你不睡吗?”
“不困。”
“你也一整天没合眼了。”少年的声音更小了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,“你眼睛都是红的。”
阿龙没有接话。他靠在岩石上,双臂抱胸,闭上眼睛。他没有睡,只是在闭目养神。但他的呼吸很平,看起来像是睡着了。
少年看了他一会儿,没有拆穿,也闭上了眼睛。
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,少年又睁开眼,偷偷看了一眼阿龙。阿龙还是那个姿势,靠着岩石,闭着眼,呼吸平稳。
少年伸手,把滑落的外袍重新盖好,然后缩回被褥里,攥着被角,闭上了眼睛。
嘴角弯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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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,少年的气色明显好了一些。脸上的白褪了一层,嘴唇不再是青紫色,虽然还是很淡,但至少有了血色。他能自己坐起来了,也能自己端碗吃饭了,虽然左手还不能动,但右手已经稳了很多。
阿龙守着他也守了两天两夜。腰侧的伤口他自己用符文清了毒,已经没什么大碍了。嘴巴里的麻味也基本退了,吃东西恢复了味道。但他身体被掏空的感觉还在——给少年强行运功逼毒,消耗的不是灵力,而是符文里储存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。那股力量需要时间恢复,现在他丹田里的碎片又安静得像死了一样。
赵磊这几天表现得无可挑剔。煮粥、熬药、守夜,该做的都做了,不该做的一句没多问。高瘦修士和矮胖修士也很配合,不多话,不惹事,像是两个称职的跟班。
阿龙对他们的警惕一直没有放下,但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。少年还没好利索,他一个人带着伤号,在万毒谷里走不了多远。赵磊有地图、有物资、有战斗力,不管他打什么算盘,至少目前是安全的。
第三天夜里,万毒谷起了风。毒雾被风吹散了一些,露出一小片夜空,几颗星星在头顶闪着微弱的光。
阿龙坐在火堆边,少年靠在他旁边的石头上,身上裹着外袍和被子,像一个大粽子。火光照在他脸上,那张圆圆的脸已经不白了,甚至比受伤前还胖了一点——赵磊每天给他们煮粥熬汤,矮胖修士还拿出了一包肉干,少年吃得比在寒潭边还多。
“龙哥。”少年忽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说,蝎子王为什么专朝你冲?”
阿龙拨弄火堆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拨,没有说话。
少年继续说:“它不冲赵磊他们,不冲我,就冲你。你是不是身上有什么东西,它想要?”
阿龙看了他一眼。
这小子的观察力,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强得多。
“不知道。”阿龙说。
少年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小声说:“龙哥,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?”
阿龙拨火堆的动作顿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就是……”少年的手指抠着被角,眼睛盯着火堆,不敢看阿龙,“我什么都不会,还非要跟着你。帮你没帮上,还把自己搞伤了,让你照顾我。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,想把我扔了?”
阿龙看着他。
少年的侧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,鼻子圆圆的,嘴唇抿着,睫毛垂下来,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。他的手在抠被角,抠得那根线头都快要断了。
阿龙把手里的树枝丢进火堆,声音不大:“你替我挡那一刺的时候,怎么没想这些?”
少年愣了一下。
“那时候不怕,现在怕了?”阿龙偏头看着他,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嘲讽。
少年的嘴巴张了张,又闭上。他的耳朵尖慢慢红了起来,从耳尖红到耳根,从耳根红到脖子。
阿龙看着他那副又窘又不好意思的样子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他站起来,走到少年身边,把滑落的外袍重新披在他肩上,拍了拍他头顶。
“别瞎想。”阿龙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你替我挡了那一刺,就是我的事。以后跟着我,没人敢欺负你。”
少年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慢慢抬起头,看着阿龙。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翻涌——不是眼泪,是一种比眼泪更浓烈、更炽热的东西。他的嘴唇在抖,但他的眼睛是笑的,笑得像寒潭边第一次听到“明天别放姜了”时那样亮。
“龙哥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嗯。”
“你说话算数吗?”
阿龙看了他一眼,没有回答。他转过身,走回火堆边坐下,把火拨得更旺了一些。
少年的眼睛一直追着他的背影,追到他坐下,追到他拨火,追到他又拿起一根树枝丢进火堆。然后少年低下头,把外袍裹得更紧了一些,嘴角弯成一个压都压不平的弧度。
他靠着石头,闭上眼睛。
火堆噼里啪啦地烧着,火星子飞上夜空,在毒雾中闪烁了几下就熄灭了。阿龙坐在火堆边,看着那些消逝的火星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但他心里有一根弦,微微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