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醒来的第二天,阿龙决定继续深入。
万毒谷的毒雾在晨光中翻涌,灰绿色的瘴气像一张巨大的网,把整座山谷罩得严严实实。阿龙把包袱重新打包,把干粮、水和剩下的草药分成两份,一份自己背,一份放在少年手边。
“你留在这里。”阿龙说,语气不容商量。
少年正坐在被褥上,左手还吊着纱布,右手端着一碗粥。他听到这句话,粥碗晃了一下,洒了几滴出来。
“为什么?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你的伤没好,走不动。”阿龙蹲下来系包袱的带子,头也没抬,“前面是蝎子王的地盘,你去了也是拖累。”
少年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眼眶泛红,但没有哭。他把粥碗放下,低下头,手指抠着被角,抠了很久。
“龙哥。”他的声音很小,“你还会回来吗?”
阿龙系带子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废话。”他站起来,把包袱甩到肩上,“不回来我去哪儿?”
少年的嘴角弯了一下,但很快又压了下去。他抬起头,看着阿龙的眼睛,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里有一种阿龙看不懂的东西——不是依赖,不是担心,而是像在确认什么。
“我等你。”他说。
阿龙没有接话,转身走了。赵磊跟在他身后,高瘦修士和矮胖修士远远地缀在后面,四个人一前三后,消失在毒雾中。
少年坐在被褥上,看着阿龙的背影被毒雾吞没。他的手还攥着被角,攥得指节发白。等那些人彻底看不见了,他慢慢站起来,把外袍裹紧,抱起布包,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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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往深处走,毒瘴越浓。
阿龙走在队伍中间,赵磊在他身侧偏前的位置。这个距离不远不近,既不会让阿龙觉得被监视,又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。阿龙注意到了,但没有说话。这几天的相处已经让他摸清了赵磊的底——这个人走路时重心永远落在前脚掌,随时可以发力;他的手永远在距离剑柄三寸之内,无论做什么动作都不例外;他的目光永远在扫视地形,不是在看风景,是在找退路和伏击点。
这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,不是散修。
阿龙把这些信息存进心里,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阿龙兄弟。”赵磊忽然开口,语气是那种让人放松的热络,“等取了冰魄莲心,你打算怎么回去?我听说你们净云宗的任务殿在山门里头,你一个被逐出师门的人,进得去吗?”
阿龙看了他一眼。赵磊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自然,像真的在闲聊,但“被逐出师门”四个字咬得尤其清楚。他在试探——试探阿龙对这件事的反应,试探这句话会不会让阿龙的情绪产生波动。
“进不去就不领赏。”阿龙的声音很平,“莲心我自己用。”
赵磊笑了:“自己用?你一个金丹碎了的人,冰魄莲心对你有什么用?”
阿龙没有回答。
赵磊也不追问,继续往前走,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。哼到一半,忽然停下来,转过头,脸上那副热络的笑容像变脸一样收了回去,露出底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。
“别走了。”他说。
高瘦修士和矮胖修士同时停下脚步,一左一右站在赵磊身后。他们的手按在剑柄上,身体微微前倾,像两张拉满的弓。
阿龙也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赵磊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像是对这一刻早有预料。
“憋不住了?”阿龙问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赵磊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不再是热络的、和善的笑,而是一种真实的、带着残忍意味的笑。像是一条蛇终于不用再伪装成草绳,可以肆无忌惮地露出毒牙。
“你早就知道了?”赵磊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