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你递水囊那天就知道。”阿龙说,“万毒谷里,一个散修对陌生人热情得像亲兄弟,只有两种可能。要么是傻子,要么是骗子。你不像傻子。”
赵磊的笑容更深了。他从腰间抽出那把漆黑的长剑,剑身没有任何光泽,像是从黑暗里捞出来的一截骨头。剑尖垂向地面,姿态放松,但阿龙注意到,他脚下的步伐变了——不再是之前那种松散随意的步子,而是一种有节奏的、压迫性的逼近。每一步都踩在阿龙呼吸的间隙上,每一步都让阿龙不得不调整自己的重心。
“既然你知道了,那就不用废话了。”赵磊的声音不急不慢,像在讲一个故事,“你身上有魔息,魔域那边有人感应到了,花了大价钱悬赏。活的最好,死的也行,断手断脚无所谓,只要有你身上的魔息就行。”
赵磊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寒潭方向,又收回落在阿龙身上,嘴角微微上扬:“所以你放心,我不会杀你。我会把你的手脚削了,装进袋子里,活着带回去。这样赏金翻十倍。”
削成人棍。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,眼神认真,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。阿龙看着他,想起寒潭边的林焕。林焕羞辱他,是因为嫉妒,是因为自卑,是因为想从他身上找回存在感。赵磊不一样。赵磊没有情绪,没有恶意,甚至没有敌意。他要削掉阿龙的手脚,就像屠夫要宰杀一头猪——不是恨那头猪,而是因为这就是他的工作。
这种人比林焕危险一百倍。
阿龙的手按上了剑柄。赵磊看到了他的动作,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。
“金丹碎了,灵力全无,手里一把破铜烂铁,你拿什么跟我打?”赵磊的剑尖指向阿龙。
阿龙没有说话。他拔剑。
赵磊动了。他的剑快得几乎看不见,阿龙只来得及横剑格挡,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,震得他虎口发麻,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三步。他的剑还在手上,但握剑的手在发抖——不是怕,是身体跟不上。
第二剑来了。阿龙侧身闪避,剑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,削掉了一片衣料。第三剑,第四剑,第五剑,每一剑都比他预想的快,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他闪避的路径上。阿龙的格挡越来越勉强,脚步越来越乱,呼吸越来越重。金丹碎了之后,他的身体连普通人都比不上。赵磊是筑基修士,有灵力加持,力量、速度、反应都远超他。阿龙能撑到第五剑,靠的全是战斗经验——但这经验救不了他,因为身体不听使唤了。
第六剑,阿龙的剑被磕飞了。下品法器在空中翻转了几圈,插进了三丈外的泥地里。剑柄还在颤动,发出嗡嗡的声响。
赵磊没有给阿龙喘息的机会。他一脚踹在阿龙的膝盖上,阿龙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。赵磊的剑抵在他的喉咙上,剑尖刺破皮肤,一滴血顺着剑刃滑下去。
“废物。”赵磊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,“素雪柔把你废了,你就真成了废物。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,也敢来万毒谷送死。”
阿龙跪在地上,没有说话。他的膝盖疼得发麻,喉咙上的伤口在渗血,但他的眼睛始终盯着赵磊的脸,那张方正的、曾经堆满笑容的脸。他把那张脸记了下来,每一个细节,每一条纹路,每一个表情的变化。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求饶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不肯服输的光。
赵磊看到了那道光,笑容凝固了一瞬,然后变得更加阴冷。他把剑收回去,反手一巴掌扇在阿龙的脸上。
啪。
那一下不轻不重,但侮辱的意味远大于疼痛。赵磊蹲下来,用剑身拍了拍阿龙的脸颊,力道不轻不重,像在拍一只不听话的狗。他的嘴角挂着一种谐谑的笑,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蝼蚁。
“是龙盘着,是虎卧着。”赵磊的声音很轻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一个废物,别那么自以为是。对你对我,都是好事。”
他站起来,用剑尖点了点阿龙的肩膀,朝寒潭方向一指。
“冰魄莲心,你去取。取完了我好动手,你也少受点罪。”
阿龙从地上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他的左脸上印着一个红色的掌印,嘴角渗出一丝血迹,但他的眼神依然是那种不肯服输的冷。他看了一眼赵磊,又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高瘦修士和矮胖修士,然后转身朝寒潭方向走去。
赵磊跟在他身后,剑没有入鞘,一直握在手里。
冰魄湖比阿龙想象的小。
直径不过十丈的圆形水潭,潭水漆黑如墨,水面纹丝不动,像一面黑色的镜子。湖中央,一束冰蓝色的莲花静静伫立,花瓣晶莹剔透,散发着淡淡的光晕。莲花的根部连着一条粗壮的茎,茎没入水中,看不到底。
湖面平静得可怕。没有风,没有涟漪,连毒瘴都在湖面上空自动绕开,形成一个诡异的真空地带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的气息,像是冬天清晨的第一口冷空气,吸进肺里凉丝丝的。
阿龙蹲下来,从包袱里掰了一小块干粮,扔进湖里。干粮落在水面上,没有下沉——它在接触水面的瞬间就被冻住了,表面结了一层白霜,像一颗被冰封的石头。阿龙用树枝把它拨回来,捞起来看了一眼。干粮已经完全冻透,硬得像铁,他轻轻一捏,整块干粮碎成了粉末,从指缝间簌簌落下。
水冷到极点。不是普通的水,是液体的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