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山洞,阿龙把赵磊的手札又翻了出来,摊在火堆旁边,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读。圆圆蹲在对面,拨弄着火堆,偶尔抬头看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“裂隙的位置,在这里。”阿龙用手指点着手札最后一页的地图,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到那个红圈,画了一条线,“从万毒谷外围一直往深处走,走到毒瘴消失的地方,再往前两天的路程。”
圆圆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,皱了皱眉:“龙哥,这上面没有路标,万一走错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阿龙把手札翻回前面几页,那里有赵磊记录的详细地形描述,“你看这里,他说‘毒瘴尽处,地热涌出,岩石色黑如墨,触之灼手’。到了这个地方,沿着地热最盛的方向走,就能找到裂隙。”
圆圆仔细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,点了点头。他没有说“我来过”,没有说“我认识路”,只是认真地看,认真地记,像一个普通人在学习一张陌生的地图。
阿龙又翻到最后一页,指着那行小字:“寒气诱之,莲心引之,龙魂镇之。前两样我们有,第三样……不知道是什么。”
“龙哥不是有那个……金色的纹路吗?”圆圆小声说,“在寒潭的时候,你手上的那些光。蝎子王可能就是冲着那个来的。”
阿龙看了他一眼。这小子的观察力一直很强。
“也许吧。”阿龙把手札合上,塞进怀里,“到了再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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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养了五天伤,阿龙的脚终于能正常走路了。虽然还是疼,但至少不用拄棍子。腰侧的伤口结的痂已经硬了,活动的时候不会裂开。后背的新皮长了出来,嫩红色的,摸上去有点痒。
他把包袱收拾好,把冰魄莲心揣进怀里,把赵磊的储物袋系在腰间,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圆圆已经把锅碗瓢盆都收进了布包里,左肩的纱布换了新的,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不少。他抱起布包,跟在阿龙身后,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山洞。
从山洞到魔域裂隙,走了整整一天半。
万毒谷的毒雾在靠近裂隙的地方越来越淡,最后彻底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沉沉的、灰紫色的光,从地面的裂缝里渗出来,把整片天空染得像淤血。空气中的硫磺味越来越浓,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气,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口锈水。脚下的岩石从灰白色变成了深黑色,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、像煤灰一样的粉末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踩在灰烬上。
阿龙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脚下的岩石。岩石是热的,不是阳光晒出的那种温热,而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、带着脉搏般律动的灼热。一下,一下,又一下,缓慢而有力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呼吸。
“应该是这里了。”阿龙站起来,从怀里掏出手札,对比了一下周围的地形,“毒瘴尽处,地热涌出,岩石色黑如墨,触之灼手。赵磊写的,都对上了。”
圆圆站在他身后,两只手攥着布包的带子,脸色有些发白,但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前方那道越来越宽的裂缝,跟着阿龙的脚步往前走。
裂隙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暗红色的纹路,从最初的稀疏脉络变得密集复杂,像某种古老的文字被刻满了整面石壁。阿龙把手按在岩壁上,感受到那股脉搏一样的震动。每一下都像是直接敲在他的骨头上,和他丹田里符文的运转节奏渐渐重合。
“就是这条路。”阿龙把手收回来,继续往前走。
圆圆跟在他后面,踩着他踩过的脚印,偶尔低头看看脚下的裂缝,偶尔抬头看看头顶那一线灰紫色的天光。他没有表现出任何超出常人的认知,只是一个普通的、有点紧张的少年,跟着一个他信任的人,走进一个他从未去过的陌生地方。
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,裂隙忽然变宽了。两侧岩壁向外退开,露出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,足有百丈见方。空间中央是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圆形凹陷,像是一个被陨石砸出的坑。坑底堆积着厚厚的黑色粉末,粉末中央,有一块突出的岩石,形状像一把倒插在地上的剑。
岩石上刻着一个图案。不是暗红色的纹路,而是一种更古老、更原始的图腾——一条盘踞的巨龙,四足张开,头颅高昂,双目圆睁。巨龙的鳞片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那些符文和阿龙丹田里的暗金色纹路一模一样。
阿龙站在坑边,盯着那个图腾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轰鸣。丹田里的符文在那一瞬间猛地亮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触发了,一股滚烫的气息从他的丹田涌出,沿着脊柱冲上头顶。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,然后恢复正常。
圆圆站在他身边,两只手抱着布包,眼睛盯着坑底的那块岩石。他的表情是紧张中带着好奇,像一个普通的少年第一次见到这种古老遗迹时会有的反应。
“龙哥,那上面刻的是什么?”他小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阿龙说,“但和我丹田里的东西很像。”
圆圆没有追问,只是把布包抱得更紧了一些,紧跟在阿龙身后。
阿龙转过身,朝坑底走去。黑色的粉末没过他的脚踝,每一步都像踩在骨灰里。粉末很轻,扬起来在空中飘散,沾在他的衣服上、头发上、脸上,像一层黑色的雪。
圆圆跟在他身后,踩着他踩过的脚印,一步一步地往下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