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龙从地上爬起来,擦掉嘴角的血,没有捡剑——剑还插在烛龙身上。他赤手空拳地站在那里,看着烛龙从地上站起来。莲心的寒气还在,它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,四只足爪撑起身体的时候还晃了一下,但它站起来了。暗红色的眼睛盯着阿龙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、威胁性的嘶吼。嘴巴里残余的口水被震得甩出来,滴在地上,嗤嗤地冒着白烟。
圆圆想冲过来,阿龙头也没回地吼了一声:“别过来!”
圆圆的脚步钉在了原地。
烛龙朝阿龙迈了一步。阿龙没有后退。他的脚已经废了,跑不掉。他的剑不在手上,打不过。他能做的只有站着,看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,等着它扑过来。
烛龙又迈了一步。这一次,它的头低了下来,鼻翼翕动,像是在闻什么。阿龙看着它,忽然想起了什么,把手按在了自己的腹部——丹田的位置。
暗金色的符文在他体内亮了起来。不是他主动引导的,而是身体在濒死状态下的本能反应。光芒从皮肤下面透出来,在昏暗的空间里格外刺目。
烛龙停下了。
它的头歪了一下,暗红色的眼睛里那种暴戾的、攻击性的光熄灭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阿龙看不懂的东西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臣服,而是一种更古老的、更本能的……确认。像是在确认一个它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出现了。
它的身体缓缓低了下去。头从高处降到了地面,暗红色的眼睛从平视变成了仰视。不是攻击的姿态,不是防御的姿态,而是——它趴了下来。四只足爪收拢在身侧,尾巴贴在身后,一动不动。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威胁的嘶吼,而是一种低沉的、颤抖的、像呜咽一样的声音。嘴巴完全闭上了,口水不再滴落,整个身体安静得像一块黑色的巨石。
阿龙愣住了。
圆圆也愣住了。
阿龙看着趴在自己脚边的烛龙,沉默了几秒,然后忽然笑了一声。那笑声沙哑,带着血沫,但确确实实是在笑。
“怎么,跟着龙哥混,三天死九顿,那才叫九死一生,你怕不怕?”
烛龙抬起头,暗红色的眼睛看着他。没有回应,只是安静地看着。
阿龙蹲下来,伸出手,按在烛龙的头顶。鳞甲冰凉,像摸在一块黑色的铁上。烛龙闭上眼睛,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,然后彻底安静了。
“带我去迷踪仙谷。”阿龙说。
烛龙睁开眼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、确认般的呜咽。它站起来,转过身,尾巴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,指向裂隙深处的一个方向。然后它张开嘴,内丹从喉咙里浮出来,悬浮在半空中,发出刺目的白光。嘴巴张开的时候,最后一点残余的涎水从嘴角拉成细丝,在空气中晃了晃,啪地断开,滴在地上,嗤的一声冒出一小缕白烟。
白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炽烈,像一个小太阳在巢穴中央升起。空气中出现了一道裂缝——不是岩石的裂缝,不是地面的裂缝,而是空间的裂缝。像有人在一幅画上划了一刀,露出了画布后面的真实。裂缝里涌出刺目的白光,照得整个地下空间亮如白昼。狂风从裂缝里灌进来,吹得阿龙的头发和衣服猎猎作响。
圆圆被风吹得后退了一步,用手挡住眼睛,从指缝间看着那道裂缝。他的布包被风吹开了,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,他连忙蹲下来捡,抱在怀里,整个人被风吹得摇摇晃晃。
阿龙站在裂缝面前,感受着从里面涌出的气息。不是魔气,不是硫磺,而是一种清新的、带着草木香气的风——那是迷踪仙谷的气息。他没有去过那里,但他原主的记忆里有关于它的描述:万年古木参天,灵泉飞瀑,藏书阁建于悬崖之上,云雾缭绕,如仙境一般。
烛龙趴在地上,内丹悬浮在空中,维持着裂缝的稳定。它的眼睛闭着,身体微微发抖,像是在承受巨大的消耗。嘴角还有一小块干涸的口水痕迹,在灰紫色的光中泛着暗淡的荧光。
阿龙转身,看着圆圆。
“走了。”
圆圆抱着乱七八糟的锅碗和布包,踉跄着走过来,站在阿龙身边。他抬起头,看着那道白光刺目的裂缝,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龙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边……真的是迷踪仙谷吗?”
“去了就知道。”阿龙伸出手,“来。”
圆圆看着阿龙伸出的手,愣了一下。然后他把布包抱紧,腾出一只手,握住了阿龙的手。他的手很小,很凉,在发抖,但握得很紧。
阿龙握紧他的手,转过身,迈步走进了裂缝。
白光吞没了他们。身后的裂隙里,烛龙趴在黑色粉末上,暗红色的眼睛半睁半闭,看着那道裂缝缓缓合拢。它的内丹回到了喉咙深处,光芒黯淡了下去。它闭上眼睛,呼吸缓慢而平稳,像一尊沉睡了千年的雕像,重新回到了梦中。嘴角那点干涸的口水在黑暗中微微发光,像一滴凝固的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