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拐弯抹角浪费时间。”任劲风把重剑从右肩换到左肩，“你这个人也不喜欢拐弯抹角，我看出来了。”

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，然后各自移开。没有客套，没有试探，就是两个不爱废话的人确认了彼此是同类。

“你的剑法，我去年在大比上看过。”任劲风说，“快，准，狠。可惜你没有灵力支撑，不然林焕不是你对手。”

“你的剑法我也看过。”阿龙说，“重剑无锋，大巧不工。林焕赢你是靠身法，正面硬碰他接不住你三剑。”

任劲风的脚步顿了一下，偏头看着阿龙，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——不是惊讶，而是一种被理解的、微微发亮的愉悦。

“你看得懂。”她说。

“练剑的人都看得懂。”阿龙说，“只是大部分人看不懂重剑。”

任劲风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那是阿龙第一次看到她的笑容——不是客气的、礼貌的笑，而是一种真实的、发自内心的、遇到了懂行的人的笑。笑容很淡，但很真。

“你废了可惜。”任劲风说，语气里没有同情，只有单纯的惋惜。

阿龙没有接话。两个人继续往前走，肩并肩。圆圆跟在后面，抱着布包，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，看着他们并排走在一起的样子，看着任劲风嘴角那道淡淡的笑容，看着阿龙侧脸那种放松的、不设防的表情。

他的手指开始在布包带子上抠，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指甲刮着粗布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脚尖，脚步慢了一些，和阿龙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步。

走到一座石桥的时候，任劲风忽然停下来，指着远处山腰上的一片建筑群。

“那就是藏书阁。七层，每层收藏的功法典籍不同。苏清禾在三层，她在翻丹道典籍。”

阿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藏书阁依山而建，层层叠叠，飞檐翘角，雕梁画栋。

“你想去找她吗？”任劲风问。

阿龙沉默了一瞬，摇了摇头。

“不去也好。”任劲风没有追问，继续往前走，“她现在这个样子，你去了反而让她分心。等她找到办法，自然会来找你。”

阿龙跟上去。圆圆在后面，抱着布包，忽然加快了脚步，走到阿龙身边，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。

“龙哥，你腰上的伤还没好，走慢点。你的时间宝贵，应该用在找修复金丹的办法上。”圆圆的声音软软的，带着一种认真的、替人着想的语气，“熬药做饭换药这些事我来做，你专心找典籍就行。”

阿龙偏头看了他一眼。圆圆的眼睛亮亮的，嘴角弯着，整个人看起来乖巧又贴心。阿龙没说什么，任由他扶着。

任劲风走在前面，没有回头，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傍晚的时候，任劲风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偏殿。殿不大，只有三间房，一间主厅，两间厢房。任劲风指了指左边的厢房：“你们住这间。我住右边。”

阿龙点了点头，推开厢房的门走了进去。房间不大，一张木床，一张书桌，一个书架，书架上空空荡荡，但擦得很干净。圆圆把布包放在桌上，开始往外掏东西——锅、碗、勺子、盐、米、干粮、草药、绷带，一样一样地摆出来。

阿龙站在窗边，看着远处的藏书阁。天色渐暗，藏书阁的窗户里透出灯光，不知道哪一盏是苏清禾的。

“龙哥。”圆圆蹲在桌子旁边，手里拿着几株草药，抬头看着他，“我去给你熬药。你不用管这些杂事，好好想想明天从哪儿开始翻典籍。”

阿龙收回目光，看了圆圆一眼。

“你今天怎么了？”

圆圆愣了一下：“什么怎么了？”

“话多，事也多。”

圆圆的耳朵尖红了一下，低下头，手指在草药上拨来拨去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我就是……怕龙哥浪费时间。秘境里时间多宝贵啊，你早点找到办法，就能早点恢复。我反正闲着，照顾你生活起居是应该的。”

阿龙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圆圆的头低得更深了，声音更小了：“再说了……任师姐那么忙，她又不会照顾人。她那种练重剑的，大大咧咧的，肯定想不到换药要先用温水清洗伤口、然后再上药、再包扎。上次她给的止血散是好用，但光撒药粉不清理伤口，时间长了会感染的。”

阿龙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“你连这都知道？”

“书上看的。”圆圆的声音更小了，带着一丝心虚。

阿龙没有追问。他从窗边走过来，拍了拍圆圆的头顶，力道不轻不重。

“行，你负责做饭换药。我去藏书阁。”他拿起短剑别在腰间，朝门口走去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下来，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，“别跟任师姐较劲了。她那人心大，你那些酸臭的话她也听不出来。”

圆圆的嘴巴张了张，又闭上。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，整个人僵在原地，像一只被当场抓住偷鱼吃的猫。

阿龙走出偏殿，朝藏书阁的方向走去。圆圆站在屋里，手里还攥着那几株草药，过了好一会儿才蹲下来，把草药放进锅里，生火熬药。

火光照在他圆圆的脸上，他低着头，嘴角弯着，弯成一个压都压不平的弧度。